玄之阴 · 第47章品酒

　　夜阑人静，子时已过，浔阳楼内却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这座临江而建的酒楼，昼夜不歇，宾客盈门。雕花的窗棂映着摇曳的烛火，将楼内的热闹景象投射在江面上，随着水波荡漾，如梦似幻。　　此时，两个身影缓缓踏入楼中。前面那位女子一袭火红长裙，如燃烧的凤凰涅槃重生，裙摆曳地，腰间乃是血薇鞭，每一步都带着说不出的风情。头上戴着深紫色的斗篷，将那头如烈焰般的长发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精致的下颌，正是血薇娘，她身旁的男子，身着月白色长袍，头簪缩小破煞剑，腰系碧玉带，还带一晶莹剔透的酒壶，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之风，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谪仙。他的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唇角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萧玄澈。　　“客官里面请！”店小二见有客人到来，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这浔阳楼向来是昼夜开放，无论何时都有好酒好菜伺候。他上下打量着这两位客人，心中暗自嘀咕，这深更半夜来此的人，这副打扮……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　　小二殷勤地引着二人来到二楼临窗的雅座，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楼下的热闹景象尽收眼底，又不失私密性。推开雕花木窗，江风徐徐吹来，带着淡淡的水汽和远处传来的渔歌。“二位客官，小店有上好的江南小菜，还有各地佳酿，不知二位想要点些什么？” 　　萧玄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小菜么，随意上几道便可。至于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二，那眼神看似温和，却让小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劳烦将贵店所有品类的酒，各上一壶来。” 　　小二闻言一愣，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公子。看他这副模样，倒像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可腰间那只晶莹剔透的酒壶，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气息。“公子，小店的酒品种繁多，若是各上一壶，怕是要摆满整张桌子了。” 　　“无妨，我们今日就是来品酒的。”萧玄澈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见小二迟疑，萧玄澈温声道：“莫非贵店的酒都卖完了？” 　　“不不不，二位稍候，小的这就去准备。”小二连忙回过神来，匆匆下楼而去。他心里暗暗咋舌，这二位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要尝遍店里所有的酒？　　待小二离开，血薇娘才缓缓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却带着几分慵懒：“你这般模样，倒是把那小二给唬住了。” 　　萧玄澈轻笑一声：“我？我不过是寻常打扮罢了。倒是你，若摘下这斗篷，只怕整个浔阳楼的人都要被你这满头红发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酸腐文人，嘴倒是毒辣得很！”血薇娘冷哼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不过话说回来，这人间的茶，确实比不上冥界的灵泉。” 　　“那是！不过，我的酒，可是世间难得的佳酿。”萧玄澈悠然自得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不多时，小二便端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上来，有糖醋鱼、醉虾、凉拌三丝、桂花糕，每一样都色香味俱全。随后又陆陆续续地搬来一坛坛的酒，摆满了整张桌子。有女儿红、花雕酒、竹叶青、汾酒、西凤酒、茅台、泸州老窖……各色名酒一应俱全，光是酒坛就摆了满满一桌子。　　“二位客官，菜和酒都上齐了，请慢用。”小二恭敬地说道，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么多酒，就算是酒仙来了也喝不完啊。　　“且慢。”萧玄澈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小二，“劳烦小哥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些酒的来历和特色如何？” 　　“好嘞！”小二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这第一坛是我们这的女儿红，是用糯米、红曲、黄酒曲精心酿造而成，已经陈放了十八年。这酒色泽橙红透亮，口感醇厚甘甜，最是适合女子饮用……” 　　随着小二的介绍，二人轮流品尝着每一种酒。然而，无论品尝哪一种，他们都只是微微抿一口，然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仿佛这些在凡人眼中的琼浆玉液，在他们口中不过是寻常的清水罢了。　　小二看得目瞪口呆。在他的记忆中，来浔阳楼喝酒的客人，无不对这些美酒赞不绝口，有的甚至会当场诗兴大发，吟诗作对。可眼前这两位，却像是在品尝苦涩的汤药一般，每尝一种便摇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挑剔的客人。　　血薇娘放下手中的酒杯，淡淡地说：“这女儿红，入口虽甜，但后劲不足，喝起来如同糖水。“ 　　萧玄澈尝了一口花雕酒，眉头微皱：“花雕酒倒是有些年头了，可惜酿造时火候没掌握好，酒中带着一丝焦味，破坏了整体的口感。” 　　“这竹叶青倒是有些意思。”血薇娘拿起酒杯闻了闻，“加了些药材，试图提升酒的层次。可惜药材的比例没调好，药味盖过了酒香，喧宾夺主了。” 　　转眼间，桌上的十几种酒已经尝了个遍，可二人的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小二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二位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二位客官，莫非是小店的酒不合口味？”小二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玄澈放下手中的酒杯，沉吟片刻：“倒也不是不合口味，只是……”他欲言又止，目光扫过桌上的酒坛，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小二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罢了，说与你听，你也未必明白。”萧玄澈摆了摆手，“去请你们掌柜的来，就说有贵客想见他。” 　　“公子找我们掌柜的有何事？”小二有些为难。这大半夜的，掌柜的怕是已经睡下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萧玄澈的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只管去通报便是。” 　　那眼神中的威压让小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忙应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说完，他转身快步下楼去请掌柜的。　　待小二离开，血薇娘才轻叹一声：“这人间的酒，终究是比不得我们冥界的佳酿。”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玄澈摇了摇手中的酒杯：“那是自然。凡间的酒，不过是用五谷杂粮酿造，最多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怎比得上冥界的忘川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