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一览亭坐落于石钟山的半山腰,亭顶雕刻着凤头与云头纹饰,凭栏远眺,可览长江奔涌、鄱阳湖浩渺的壮阔景致,可此刻,却无人享受。
而听涛石台上,姬月离踩着满地鲜血走来,再次催动月魂铃,无数鬼蛾涌出,将尸体运下山脚排列整齐,而后返回吸食残留的血迹,将石台清理干净,仿佛从未有过厮杀。
江天一览亭内,不到三十人已是强弩之末,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却依旧死死攥着手中的兵器。陆鬼愁立于不远处的梅花厅内,目光透过窗棂落在众人身上,淡淡开口:“距离拿到宝物,只差一步之遥。得此宝物,便可衣食无忧,一跃成为人上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蛊惑:“下一关,仅容十人进入。仍是半个时辰,各位加把劲儿!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除了司马砚殇、季星沉与虺犴三人,其余众人便如饿狼般扑向彼此。锋利的刀剑再次交锋,鲜血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三人刚站稳身形,便有几名男子杀了过来,司马砚殇与季星沉连忙挥剑格挡,而虺犴早已按捺不住,纵身迎了上去,转瞬便将几人打翻在地。
厮杀持续了半个时辰,最后一名幸存者在六把长刀的同时劈砍下身陨。最初,他们还能因觊觎宝物而联手对付司马砚殇三人,可到了此刻,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机会,早已不顾同类之情,用最冰冷的刀剑,换取彼此最热的鲜血。陆鬼愁看着亭内仅剩的九人,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各位,下一关,梅花厅。”
幸存的九人,除了司马砚殇、季星沉与虺犴,便只剩六人。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来到了石钟山最高处的梅花厅。厅外寒梅怒放,鲜艳的花瓣与众人身上的鲜血形成刺眼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血腥味的诡异混合。姬月离再次催动鬼蛾,将江天一览亭内的尸体运下山脚排列整齐,而后悄然退去。
当众人站在梅花厅内,透过窗棂望见山脚下整齐排列的尸体时,季星沉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明明知晓这场阴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百余条性命消逝在眼前,无能为力。
“这是最后一关。”陆鬼愁的声音从梅花丛中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这一关,只能活下来一个人,活下来的人,便可拿到宝物!半个时辰,现在开始!”
“出来!”季星沉怒喝一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般杀人的把戏,你们就这般乐此不疲?”她望着空荡荡的梅花丛,眼中满是悲愤,“六界众生,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生灵,为何你们就容不下他们?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可她的质问,并未唤醒剩下六人的理智。在陆鬼愁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便已红着眼,提起剑杀向彼此。虺犴见状,立刻挡在季星沉与司马砚殇身前,挥掌击退了最先冲来的两人,这才给了季星沉开口的机会。
“同为天地所生,何必要苦苦相逼?”季星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那宝物本就是虚无缥缈的诱饵,你们醒醒吧!”
可那六人早已被贪念蒙蔽了心智,刀剑交锋之声愈发激烈,没有人理会她的劝告。陆鬼愁与姬月离始终藏身静静地看着这场自相残杀的闹剧。虺犴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身影一动,掌风如雷霆般落下,转眼间便将那六人尽数打倒在地,他们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再也无力动弹。
“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季星沉走到六人面前,声音中满是失望,“这一切都是圈套,是让你们自相残杀的圈套!为了虚无缥缈的宝物,你们便对同类手足相残,为什么?!”
就在此时,陆鬼愁与姬月离从梅花丛中走了出来,两人衣袂飘飘,神色淡然,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小娘子此言差矣。”姬月离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手足相残,并非我们为难。况且,我们确实为最后活下来的人准备了他所求之物,是他们自愿前来,自愿厮杀,小娘子怪我们,也无用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若他们不贪慕宝物,我们还能将他们绑来不成?第一关之时,我们便说过,半个时辰后留下的人超过六十,便送各位下山,是他们自己愿意赌,怨不得别人!”
姬月离的一番话,竟让季星沉哑口无言。是啊,若这些人不贪慕那虚无缥缈的宝物,便不会踏入这场必死的阴谋。“同为众生,有人愿将生死置之度外,有人却视性命如珍宝。”姬月离看着季星沉,眼神带着几分嘲讽,“您不叫我们残害凡人,我们并未主动残害,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吗?小娘子要发火,也该对着那些贪心之人去说。”
话音未落,姬月离伸出手,掌心凭空出现一个古朴的木盒。“这便是我们为最后活下来的人准备的宝物。”她晃了晃木盒,语气带着一丝蛊惑,“南角的后山中,有一道未加遮掩的石门,这便是打开石门的钥匙。门内有五箱黄金,便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宝物。”说完,她手腕一扬,将木盒扔向众人面前的空地,“谁拿到,便是谁的。”
那六人本已无力动弹,可看到木盒的瞬间,眼中再次燃起贪婪的光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地上艰难地爬行,朝着木盒的方向挪动,模样凄惨而可笑。姬月离看着这一幕,轻笑一声:“小娘子,若想保护这些凡人,便先帮他们戒了贪心吧。”
话音落下,陆鬼愁与姬月离的身影便化作两道青烟,消失在梅花厅中。
季星沉看着眼前爬行的六人,看着他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诱饵,不惜践踏同类的性命,不惜舍弃自己的尊严,眼泪终究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终究是白来了,终究没能保护住这些被贪念吞噬的人。
“嫂嫂不必自责。”司马砚殇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而温和,“此事怪不得你,人心贪婪,非你我所能阻止。”
季星沉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带他们回去结案吧。”
此刻,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云层,洒在梅花厅内,照亮了满地的血迹与那只静静躺在地上的木盒。三人下山后,早已等候在山脚下的刑部众人,将整齐排列的尸体与山上昏迷的六人一同带回了紫桑城。
石钟山一夜死百人案,因那六人的口供得以顺利结案。可季星沉的心中,却始终无法释怀。姬月离的话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越想便越痛。人心的贪婪,究竟是何等可怕的东西,竟能让人不惜以性命为赌注,不惜对同类拔刀相向?这场以宝物为名的屠戮,终究成了她心中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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