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 第43章石钟楼

　　石钟楼顶的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从雕花窗棂灌入，将殿内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百人踏入这座古老钟楼的那一刻，便如坠入无形罗网，退路早已被沉沉暮色与未知的恶意封堵。　　起初是死寂般的沉默，唯有衣袂摩擦与粗重呼吸交织，而后不知是谁先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骤然出鞘，直刺身旁之人的后心。那一刀又快又狠，毫无半分犹豫，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灰色的地砖。如同投入沸油的火星，这致命的一击点燃了潜藏在人心底的贪婪与疯狂，百余号人纷纷掣出藏于身侧的兵器，刀剑相击之声轰然炸响，穿透了钟楼的穹顶，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猩红的血珠飞溅，落在梁柱的浮雕上，顺着纹路蜿蜒而下，宛如一道道狰狞的泪痕。季星沉身旁的汉子眼神赤红，面目扭曲，手中长刀带着破空之声劈向她的脖颈，她仓促侧身，刀锋擦着肩甲掠过，割破了外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原本并肩而立的三人，因这群被贪欲冲昏头脑的人专挑女子下手，意图先除掉季星沉与虺犴，硬生生被冲散开来。司马砚殇挥剑格挡，却被数人围攻，只能步步后退；季星沉身法灵动，在刀光剑影中辗转腾挪，始终不愿伤及性命；唯有虺犴不同，她本就嗜战如命，见众人率先发难，眼底瞬间燃起兴奋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那是她每次置身战阵时独有的神情，带着几分酣畅淋漓的享受。　　她出手便是杀招，掌风凌厉，招招直取要害，转眼间便有两人应声倒地。　　钟楼之外，山风呼啸，陆鬼愁与姬月离凭栏而立，冷眼看着楼内的血腥屠戮。姬月离纤手抚过袖间纹路，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还是你懂人性，这般步步为营，我着实佩服。” 　　陆鬼愁目光落在楼内虺犴酣战的身影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小虺犴此刻可是玩得尽兴了。”姬月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虺犴身形如电，脸上满是势在必得的得意，仿佛眼前的厮杀并非生死搏命，而是一场尽兴的游戏，不由得颔首：“倒真是如你所言，天生的战胚。” 　　两人的目光转而落在司马砚殇与季星沉身上，见他们始终只守不攻，手中长剑仅用于格挡防御，未曾伤及一人性命，姬月离挑眉道：“要不要给他们施加点压力？” 　　陆鬼愁缓缓摇头，目光深邃：“那季星沉怀中藏着琴，上次便是以一曲神曲重伤慕容烬与顾焚音。她此刻不出琴，并非不愿，而是这些人根本不给她拨弦的机会。”他顿了顿，语气冷冽：“我们的任务是杀人，而非为难她。今晚是最后一次以宝物诱凡人前来，杀尽这百人，才是我们的目的。” 　　姬月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颔首应道：“你说得对，杀人，才是根本。” 　　钟楼之内，杀戮仍在继续，鲜血浸透了地砖，汇聚成蜿蜒的溪流，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原本的百人已倒下四十有余，活下来的不足六十人，可他们眼中的疯狂丝毫未减，手中的兵器依旧挥舞不止，仿佛唯有杀戮才能平息心中的贪念。　　“时间到，都停下吧。”姬月离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钟楼，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厮杀的人群动作一滞，而后麻木地停下了手中的兵器，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或深或浅的伤口淌着血，眼神空洞而茫然。　　话音刚落，陆鬼愁与姬月离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与此同时，紧闭的钟楼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门外朦胧的夜色。“请各位前往下一关。”姬月离的声音再次传来，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冲出钟楼，朝着听涛石台的方向狂奔而去，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厉鬼追赶。季星沉与司马砚殇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与沉重，只能带着虺犴，跟着人流离开了这座染满鲜血的钟楼。　　三人离去后，姬月离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钟楼之内，她看着遍地的尸体与浓稠的鲜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她缓缓抬起手腕，腕间的月魂铃骤然炸开，无数通体漆黑、翅膀泛着紫光的鬼蛾从铃铛中涌出，如黑云般扑向地上的尸体，纷纷钻进尸身之中。不过片刻，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它们再次出现时，已整齐排列在石钟山山脚下，宛如一列静默的仪仗。而那些紫色鬼蛾则从尸体中飞出，重新返回钟楼，贪婪地吸食着地上残留的鲜血。一炷香的功夫，这座方才还血流成河的钟楼，便被清理得一尘不染，仿佛从未发生过那场惨烈的屠戮。　　与此同时，幸存的不到六十人已抵达听涛石台。这座依崖而建的石台，本是观赏江涛拍岸的绝佳之地，此刻却成了又一处生死场。众人刚站稳脚跟，便见陆鬼愁立于身后的亭榭之中，他身着玄色长袍，衣袂翻飞，眼神冷漠地扫过众人：“以此听涛石台为界，下一关，仅容三十人通行。半个时辰，各位，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爆发出新的厮杀。经历过前一轮的屠戮，幸存者们早已没了最初的犹豫，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与贪婪。司马砚殇与季星沉再次被迫陷入防御，无数刀剑朝着两人招呼而来，他们只能挥剑格挡，步步后退。而虺犴则依旧兴致盎然，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掌风所至，无人能挡，脸上始终带着那份酣畅淋漓的笑意。　　季星沉一边躲闪着迎面而来的利刃，一边心急如焚。她本以为是恶鬼迷惑了众人心智，想以琴音解咒，可此刻，这些人并未中邪，他们的疯狂源于心底的贪念。可她无法阻止这些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自相残杀。人性的贪婪，竟是如此难以撼动，这让她感到一阵无力。　　司马砚殇的处境同样艰难，数名男子专攻他的要害，长剑、长刀交替袭来，他刚侧身躲开一记横劈，便又有一柄短匕朝着他的腰腹刺来，只能弯腰翻滚避开，身上已添了数道浅伤。两人背靠着背，在刀光剑影中艰难支撑，只求能护住自身，不伤及无辜。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石台上的尸体又添了三十余具，幸存之人已不足三十。陆鬼愁挥了挥手，笼罩在石台周围的无形结界瞬间消散：“时间到，各位前往下一关吧。”幸存者们已是精疲力尽，身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可眼中依旧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们踉踉跄跄地朝着江天一览亭而去，心中唯有那虚无缥缈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