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5章 铺路

  “大婚?”季星沉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不该是羞辱吗?动手!”她眼神一厉,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场,让侍女们心头一凛,不敢再违抗,连忙上前动手拆卸红绸。   季星沉走到桌边坐下,亲手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地喝着。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侧脸线条冷硬,毫无新婚之日的娇羞与喜悦。   侍女们刚拆了一半红绸,院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司马时衍扶着面色苍白、弱不禁风的季知微,身后跟着一众闻讯而来的宾客与司马砚殇,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看到院内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红绸,地上散落的灯笼碎片,司马时衍怒火中烧,指着季星沉厉声喝道:“住手!季星沉,你到底想干什么?在府前伤人还不够,还要拆了王府不成?”   季知微靠在司马时衍怀里,轻轻咳嗽几声,眉眼间满是柔弱与委屈:“姐姐,这院落是殿下特意为我准备的,你何必如此动怒,毁坏这些装饰呢?若是惹得殿下不快,反而不好。”   季星沉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他们,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觉得这红色碍眼,便命人拆了,有何不可?”   “此处乃知微的居所,不是你该住的地方!”司马时衍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指着她怒斥,“你凭什么在宁王府自作主张?”   季星沉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哦?那你倒说说,我这个正妻,该住哪?莫非你想让我住进宁王的主院?只是你尚未承袭王位,宁王尚在人世,我若真住进去,于礼法不合,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说宁王府以下犯上,藐视皇权吧?”   “你!”司马时衍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憋出一句,“不可理喻!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拖出去!”   几个家丁撸起袖子,眼神凶狠地就要上前捉拿。   “谁敢!”季星沉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应声碎裂,茶水四溅。她霍然起身,长剑直指上前的家丁,眼神凌厉如刀,带着杀伐之气:“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今日这院子我住定了!谁敢拦我,我便杀谁!不信的话,尽管试试!”   她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与方才当众杀人的狠辣,让家丁们望而却步,纷纷停在原地,不敢再上前半步。   司马时衍看着她有恃无恐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季星沉如今敢当众伤人,行事如此狠辣决绝,强行硬来,恐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届时皇帝追责下来,宁王府担待不起,他便只能咽下这口气,带人离开。   周围的宾客见状,皆没了看热闹的心思。今日之事太过出人意料,这位庶公主的转变实在令人心惊,谁也不愿再留在这是非之地,纷纷找借口告辞离去。宁王与宁王妃得知此事后,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出面——在他们看来,季星沉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没有母族撑腰,掀不起什么大浪,不如让司马时衍自行处理,也算是给这位正妻一个下马威。   夜幕降临,宁王府渐渐归于平静。季星沉换了一身素色襦裙,遣退了所有侍女,独自对着桌案上的孤灯静坐。烛光摇曳,映得她面容清丽,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那司马砚殇是否就是夜白师兄,又是否也如同她一般?   前路危机四伏,迷雾林中的杀手尚未查清幕后主使,宁王府内又有季知微与司马时衍的明枪暗箭,更重要的是,她必须查明魂穿人间的缘由,找回失去的神力与神器。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既来之,则安之。无论这一切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人为的算计,她都不会任人宰割。凡界的纷争,嫡庶的恩怨,她一力接下。从今往后,她便是季星沉!   漏壶滴残,铜漏滴答作响,子夜悄然而至。季星沉甫入梦乡,耳畔忽传锣鼓铿锵,骤起的声响如惊雷般划破长夜静谧。她猛地弹坐起身,冷汗浸透身下的地锦软垫,她凝神细听,丝竹管弦之声夹杂其间,分明是有人在深夜唱曲。   三更半夜,万籁俱寂,宁王府白日的婚宴才刚刚散尽,怎会突起如此喧闹的乐声?季星沉满心疑窦,她匆匆披上衣衫,趿上软鞋,轻挪莲步至门边,门闩刚拔开一线,刺骨冷风便裹挟着晦涩戏文灌入屋内。推门而出,院外竟空无一人,静谧得令人心悸。   守院的侍女、巡逻的侍卫皆踪影全无,檐下宫灯灭了大半,仅剩几盏残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暗影,更添几分阴森。季星沉心头一沉,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莫非是司马时衍因她强占了其与季知微的婚房,恼羞成怒,竟要灭口她身边之人?白日迷雾林中的蒙面杀手,多半是他所遣,这世间能这般处心积虑置她于死地的,唯有他与季知微二人。可转念一想,若真是司马时衍动手,怎会做得如此悄无声息?侍从们未经她吩咐,又岂敢擅离职守?   疑云如织,缠绕心头,季星沉握紧袖中暗藏的银簪,踏出庭院。戏文与乐声愈发清晰,周遭的寒气也渐渐加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诡谲。可惜她如今神力尽失,沦为凡胎肉体,没了往昔感知异动的异能,只能凭肉眼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穿过几重回廊与雕花月洞门,前方豁然开朗,正是白日宴请宾客的大厅。厅内数十盏牛油巨烛燃得正旺,火光摇曳,恍如白昼。乌压压一群人聚集其中,锣鼓手挥槌疾敲,唢呐声高亢凄厉,二胡与高胡的弦音婉转缠绵,竟是一台热闹非凡的采茶戏——《姑娘摘茶》。   舞者抬手、转身、提篮,身段娴熟曼妙,正是人间采茶戏的经典模样。季星沉恍惚间忆起前世与师兄同游紫桑的岁月,师兄曾说,紫桑茶承载着世人对清雅生活的向往……   可看着看着,她瞳孔骤然收缩,背脊阵阵生寒:那戏班子中,竟有她的贴身侍女!宁王府的管家、仆妇、护卫亦尽数混杂其中,唱跳的动作机械僵硬,毫无半分灵动之气。细听那唱腔,茶腔、灯腔、路腔、杂腔本该各有韵味,错落有致,此刻却杂乱无章地混作一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违和。季星沉强压下心头的惊惧,缓步上前,才看清众人的面容——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无神,唇瓣机械地开合着,全然没有半分生机,宛如失去魂魄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