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4章 屈辱大婚

  满座宾客心中皆知,嫡庶之别,即便入了宁王府,仍是分毫未减。季知微乃是皇帝嫡出,金枝玉叶,深得帝王钟爱,宁王府上下自然奉若珍宝;而今日这位正妃季星沉,不过是不受宠的庶公主,无强大的母族撑腰,亦无圣心眷顾,仅凭一死相逼才拆散了司马时衍与季知微,强求得这桩婚事,自始至终都透着一股自取其辱的荒唐。   按照北齐的规矩,正妃需从王府正门而入,妾室只能自侧门进府。可当季星沉踏入宁王府大门时,却见季知微竟与司马时衍并肩站在正厅之中,接受着宾客们的祝福,俨然一副正牌新娘的模样。季星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原主的一片痴情不值,也为自身如今的境遇感到茫然无措。   喜庆的曲子在耳边回荡,宾客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可所有的热闹都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季星沉立在宁王府门内,头上的凤冠霞帔重若千斤,缠枝莲纹的裙摆扫过青石地面,沾染了些许尘埃。府内的欢声笑语穿门而出,与她周身的孤寂格格不入,仿佛这满院的喜庆皆是旁人的繁华,而她不过是一个误入其中的过客。   可她别无选择。神魂坠入凡尘,原主早已用极端的方式为她铺好了这条路。如今的她,只是一个没了神力、没了神主印记,连随身神兽与本命神器都不知所踪的凡人。凤凰折翼,纵有昔日的无上荣光,若无银钱傍身,在这人世间亦是寸步难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然与茫然,缓缓抬脚,向府中走去。   踏入宁王府正门,满院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其中有毫不掩饰的鄙夷,有肆无忌惮的嘲弄,亦夹杂着一丝难察的愧疚——新郎缺席正妻大典,反倒与新纳的妾室并肩受礼,这般光景,实在是折辱这位奉旨成婚的正妻。司马砚殇立于门内台阶之上,墨发玉簪,身姿清挺,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似带着审视,又似在静待她失态崩溃。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看这位向来胆小懦弱、只知情爱痴缠的庶公主,或是哭哭啼啼控诉不公,或是不堪受辱狼狈逃窜。   然而,季星沉面色平静无波,眸中澄澈如古井,仿佛周遭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皆与她无关。她缓步前行,凤冠霞帔的沉重压不住身姿的挺拔,裙摆扫过青石地面,无声却带着凛然气场。   半晌的死寂后,人群中一名身着华服的纨绔子弟按捺不住,嗤笑出声:“哟,这新娘子倒是沉得住气,明知是自找没趣,还硬着头皮往里凑?”   “可不是嘛!嫡庶有别,本就天差地别,偏要痴心妄想插足嫡公主与世子的情分,真是不知廉耻!”   附和的嘲笑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的话语如尖针般扎来。季星沉心中冷笑,原主蠢钝痴傻,任人拿捏,不代表她这神魂归位的“季星沉”可欺——方才迷雾林中的杀手,定是这些人中有人暗中授意,想让她死于半途,永绝后患。   骤然间,“啪”的一声脆响划破喧闹,季星沉将手中缀满珠翠的团扇掷于地面,抬手便拆下头上沉重的凤冠,猛地掼在青石之上。珠翠四散滚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惊得众人骤然失声,喧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她转身走向随行的侍卫,目光冷冽,不容置疑地抽走其腰间长剑。长剑出鞘,寒光凛冽,映得她眸色愈发冷厉。季星沉提剑,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那个首个出言嘲讽的纨绔子弟,每一步都似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满院宾客皆惊,谁也未曾料到,这位传闻中懦弱无能的庶公主,竟会拔剑相向!   那纨绔子弟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双腿发软险些跌倒:“你、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敢行凶不成?”   季星沉目不斜视,步履未滞,手腕轻扬间,长剑如流星赶月划破空气。“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青石。那纨绔子弟捂着脖颈,眼中盛满难以置信的惊恐,身子软软瘫倒。她剑势拿捏精准,仅伤其喉咙,令其失言倒地,却未伤及性命,尽显利落与分寸。   她将染血的长剑狠狠扎进旁边的八仙桌,实木桌面瞬间裂开深可见骨的纹路,木屑飞溅。季星沉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座惊骇失色的宾客,眼神冷得像冰。   北齐律典明载:皇室成员,可诛辱没天威、亵渎皇族者。染血长剑稳稳扎在桌案中央,季星沉冷眼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既不会说,日后便不必再说!”   说罢,她拔起长剑,手腕轻甩,震去剑上血珠,径直向内院走去,对身后此起彼伏的哗然与抽气声置若罔闻。   满院宾客面面相觑,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季星沉竟会舞剑?这与传闻中那个胆小懦弱、任人欺凌的庶公主,简直判若两人!   穿过喧闹杂乱的前院,季星沉来到挂着大红囍字的内院门口。这座院落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显然是王府精心准备的正妻居所,如今却被人占了去。刚要迈步而入,便被一名身着青衫、腰系玉带的婆子拦住去路。那婆子斜睨着她,满脸的不耐与轻蔑,语气刻薄:“你的房间不在这儿!世子妃的院落,也是你这强嫁而来的庶女能随便进的?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季星沉抬眸,冷冷看了她一眼,未等婆子反应,“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便已响起。婆子的脸颊瞬间红肿如桃,嘴角溢出血丝。   “第一巴掌,是罚你开口不敬,以下犯上,忘了君臣尊卑。”季星沉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二巴掌,是罚你不分主次,丢了作为下人该守的本分。记住今日的规矩,下次再犯,便不是掌掴这么简单。”   婆子被打得晕头转向,捂着脸踉跄后退,敢怒不敢言,只能不甘愿地侧身让开道路,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去禀报主子。   季星沉毫不在意她的小动作,提剑径直走进院落。院内红绸彩缎高悬,红灯笼挂满廊下,一派喜庆景象,此刻看在她眼中,却只觉得讽刺又刺眼。她皱了皱眉,对身后侍立的侍女冷声道:“把这些红绸、灯笼尽数拆了,丢出府去,不许留一片残红!”   为首的侍女面露难色,嗫嚅着上前:“殿下,今日是您的大婚之日,这般贸然拆除喜庆装饰,恐惹非议,于礼不合……”   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