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嫁的姑姑

十九、一个人的旅行

　　哭过、聊过，吃饱后，再睡上一大觉，心就得到了抚慰，舒平从傍晚时分开始睡，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才醒来，还是被尿憋醒的。大大地伸一个懒腰，还不急着上厕所，空白了大脑，睁眼望着有些许微光透进来的方向，寂静无声，喧闹很快就会打破这一寂静，忙着上学、上班、买菜、东家长李家短的闲扯等等。身体先于思想，人有三急，还是先上厕所。 　　上完厕所后，舒平站在阳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大脑归位了，楼下陆陆续续已有人在活动了。从高处看，人真的好渺小啊，芸芸众生真是如尘埃，飘落在红尘中，随风轻轻飘荡，一个‘缘’字写尽所有，或高或低，或精彩或孤寂，最后都将尘埃落定地重新回归大地。所有的喜怒哀乐往往都只关乎自己的一个故事，来来往往的过客参与着这个并不那么美的故事，是亲历者、也是陪伴者。 　　想到昨天自己的崩溃情绪，舒平还是很汗颜，只是那种绝望真的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像大雨倾盆似的压下来，一度觉得苟延残喘地活着好累、好可怜，赤裸裸的一个失败成品，对这个世界已没有任何的留恋，即使父母也莫名让自己心烦。当情绪过后，犹如雨过天晴，感官与情绪也都自行地拔出了淤泥。 　　母亲，想到母亲，舒平深觉抱歉，凭空让她担忧了，该道歉了，只是早上的她是最忙碌的。为家人好好活着，也许就是生命的意义，其实生命哪有什么意义，想赋予怎样的意义就会收获如期的意义，因人而异。父母一辈子无私地为儿女、为家庭忙碌，这就是他们人生的全部意义，平凡而不平庸，是最美的形象。 　　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生活与追求，舒平知道必须接纳自己的前半生，无论好与坏都无可更改了。也明白后半生是一个下坡路，不可能再创造惊心动魄的奇迹与故事了，没有理由就这么坐吃等死，无论怎么怨天尤人都于事无补，未来会很难，还是要一步一步用心地走下去，才不枉此生。未来并不遥远，弹指一挥间，你看人生再难，也走了一半的路程了，再咬咬牙，马拉松的终点就要到了，哪能半途而废呢。 　　情绪的波动太可怕了，昨天犹如在地狱中炙烤，今天竟然能安慰、鼓励自己了，明天会有怎样的心情呢？谁知道呢？地狱，亦或是天堂？总要落到人间才安心。 　　想再多也无济于事这现实的冷峻，既然心情好就维持这份愉悦，舒平拿起手机给母亲打了视频： 　　“平，怎么啦？”刚拨过去，就秒接了，像是一直守候在微信的页面。 　　“妈，昨天对不起啊，对你莫名发火了，让你担心了，我现在好了。” 　　“哎，你没事就好，我昨晚是一晚上没睡好，眼睛一闭就是你啊。” 　　“那你今天睡个午觉，别累到了，所以为我失眠不值得啊，我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以后我一发脾气，就别理我。” 　　“哪能不理你呢？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母子连心啊，看到你伤心，我比你更伤心，还是怪爸妈没用啊。” 　　“妈，哪能这么说呢，你和爸都是非常好的父母，是我不争气，我们这辈子已经成为了母女，无论谁好谁不好，也只能这样了，不说这个了，马上脾气又要上来地哭了。” 　　“就是就是，人要往前看，你看你爸恢复的也不错，还能自己走两步了，看到一家人都好好的，我就舒心了。” 　　“哇，我爸恢复的不错啊，我过段时间回来，妈，我们都好好的，你别太累了，昨晚没睡好，今天就少忙会，下午补个觉，听到没？” 　　“知道了，你买点好吃的补补，别舍不得钱。” 　　“妈，我打算出去玩一趟，要不我带你一起去吧？” 　　“我不去，晕车的厉害，要老命呢，我出去了，你爸怎么办？不去不去。” 　　“让叔叔、婶婶照顾下啊，我都没带你出去玩过呢。” 　　“他们哪肯？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交给他们我还不放心呢，等以后吧。” 　　“你都没试就说他们不肯，就是舍不得钱。” 　　“你自己去玩，出门一定要当心啊，注意安全，出门时每天都要给我发个信息，知道吗？” 　　“好吧。” 　　挂断电话后，舒平觉得好饿，买菜、做饭，很平静的日子，握在手心的温暖，很舒服，饭后晒着阳光，开始畅想着去哪玩了。 　　“昨天的信息没回你，心情不好，恭喜你能下床了。” 　　“心情怎么不好了？就因为那工作？不至于的。” 　　“也不是吧，估计积攒的情绪到位了，需要找个发泄口，就down了下来。” 　　“嗯，别憋在心里，发泄出来就好了，今天雨过天晴了？” 　　“必须的，再不好的话，我估计要跳楼了。” 　　“跳楼就算了吧，死相太丑了，不适合美女。” 　　“人都想死了，还分美丑的死法啊？那还是不想死。” 　　“咱别谈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看我腿都瘸了，还坚强地活着呢，你四肢健全、身体健康，比许多人幸福，好好活着。” 　　“嗯，好好活着。我打算过几天出去玩一趟。” 　　“来找我玩啊，我带你逛。” 　　“你一个瘸腿，带我逛啥？等我回来，我去找你玩，记得请我吃大餐啊。现在我迫切地想要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只是一个人的旅行，净化心灵。” 　　“哎呦，好高大上啊，还净化心灵，就是花钱去别人待厌烦的地方晃两天。哈哈，一下子拉低了档次啊，不过出去走走也好，去九寨沟吧，听讲秋天的风景很美，之前一直想去的，你还可以在成都逛逛，反正你又不赶时间。” 　　“九寨沟？成都？好主意，那我就去九寨沟，我要报团吗？瞬间就紧张起来了。” 　　“紧张啥啊？都是成熟的景区，提前做好攻略，自由行吧，报团没什么意思。” 　　“那我好好做攻略。” 　　两人又闲扯了一会，闲下时，舒平就开始认真地做起了攻略，各种旅行网站对比地看起来，借鉴驴友的经验很重要，舒平一一做着记录，怎么坐车、游玩线路、住宿、美食，都记录的很详细。尽管舒平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行，但是每次出行依然很紧张，毕竟一个人来到陌生地方，所谓人生地不熟、叫天天不灵，凡事只能靠自己和手机。 　　舒平对比了飞机票和火车票，最后决定乘飞机，选择直飞九寨沟，只是要在成都机场停留十几个小时，这就让舒平很纠结是否要找个酒店住一晚，还是就在机场耗着？一个人出行就得考虑仔细，最后决定待在机场等，半夜去酒店也睡不踏实，关键还可以省钱。 　　买好零食、整理衣物，全塞在一个大背包里，轻装上阵，怀着期待已久的激动心情，舒平终于踏上了一个人的旅行，一一发着信息： 　　“妈，我出发了。” 　　“我出发了，带你看山、看水。” 　　“老弟，我去九寨沟了，紧急联系人可是你啊，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哈哈。” 　　收到回复都是统一的“玩得开心”，必须开心。 　　旅行的意义是什么呢？对于汪舒平而言，是悲伤与失意后的一次短暂逃离，是在没有意义的生活中寻找意义，旅行不能解决生活中所有的困苦。旅途是新鲜而刺激的，需要调动所有的意识去关注，打开所有的感官，身与心都得到了挑战。一个人的旅行有些孤独，也更自由与随意，不必迁就、没有分歧。 　　熬了一夜并不觉得累，当舒平走下飞机的那一刻，天空蓝的像是梦境一般，艳阳高照，好天气、好心情。打车来到小镇的酒店，放下行李后，舒平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究外面的一切，沿着潺潺流水的河道慢慢走着，没有目的地，一会看人、一会看河，好不悠闲，走了一小会竟然就到了九寨沟门口了，又晃晃悠悠地走回来，不大的小镇迎来送往着陌生的游客。 　　舒平想象着自己如果在这座小镇生活，会是怎样的状况呢？会不会迫切地向往着走出这座大山呢？山水再美，也不及灯红酒绿的诱惑。 　　华灯初上时，舒平尝到了当地的特色菜，没有惊艳，价格也不便宜，一个人吃饭就这点不好，只能减之又减，不然就浪费了。饭后倦意上来，回酒店洗漱好就倒头睡了，旅行是废脚的，必须养精蓄锐。 　　第二天，舒平早早起来，带了些零食，就出门了，一天都要耗在景区，吃喝最重要。其实游玩并不累，各处都有景观车，但是舒平尽量选择走路，那些颜色璀璨的水真是美，沉浸在山水倒映的世界里，却始终看不厌，用心、用眼去记录这美。真是累到腿抽筋，玩的非常尽兴、酣畅。 　　本来想着再玩一天，正好碰到个想要拼车去黄龙景区的姑娘，舒平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毕竟再九寨沟，又是大几百的门票，着实有些浪费，还不如有人结伴去黄龙。 　　与司机聊天来了解当地的文化是非常必要的，师傅介绍着九寨沟曾有的贫困与发展，这里还是牛耕田，实行土葬。我们向往的诗与远方，在别人眼里只是生活的苟且，有些贫困是城里人想象不到的，但是生命无任何的贵贱，都在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努力活着，咽下所有的苦与累，完成自己这一生的使命。 　　黄龙的水依然美，只是在爬山的过程着实有些累，想要看到最美的风景，必须历经千辛万苦的努力。当然，掏钱也是一种方法，舒平更享受大汗淋漓之后的喜悦，过程很重要，看到美景是必然之外的惊喜。 　　有太多的感悟与理解，不必沦陷在个人的情绪旋涡之中，走出去，看到更大的世界、更多的美景，以及平凡而努力的人。每座山都有挑夫，或是抬人或是携物，辛苦地踏在每个台阶上，来来回回、年复一年，没有抱怨，甚至是感恩如此的发展，才有工作的机会。就生存而言，一个人需要的真的不多，但是欲望的密码一旦被开启，永无止境，所以城里的人并不快乐，而在这些出卖体力的人，整天乐呵呵。 　　“玩得怎么样？也没个实时播报。” 　　“用心欣赏啊，手机拍不出这里的美，有太多的感慨了，心一下子亮堂许多了。” 　　“哎呀，那我亏大发了，少了个人生顿悟的机会了，赶紧发些照片来看看，拍不出的美也是一种美。” 　　舒平随手挑了几张照片过去，随意拍也是美。 　　“真好看，等我腿好了，也要去看看，回来记得写一份心得啊，借鉴借鉴，好好玩。” 　　“嗯。” 　　儿女情长在山水之间都淡泊了，迫不及待想要把这好山好水装进眼中、脑中，留存最美的回忆。 　　两天就玩完了九寨沟和黄龙的的景，并不着急离开，打算在黄龙的镇上住个两晚，估计以后不会再来了，小镇并不大，也没有高楼大厦，为了迎合旅游，仍是有很多的饭店、特产店，舒平慢慢地走着、逛着，有时候也停歇下来和人聊聊，听听他们的故事。 　　旅途不仅有好风景，那些遇见的人与故事也同样记忆深刻、有趣，舒平喜欢闲聊，偶尔听一听他们的故事，用心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饮食文化。不着急、不过度打扰，你愿意说、我正好有时间听，故事说完各自散去，留在彼此的记忆里，依然是陌生人。 　　走在小镇的大街上，舒平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记忆里的那些事涌上了心头，那时的快乐真简单，一根冰棍、一碗红烧肉、一辆二八自行车等等都是那么的珍贵，再也回不去的曾经。物质的丰盛，不是应该更容易幸福吗？只是我们把幸福丢哪了呢？压力又是来自哪里呢？生活越来越好，心不应该也越来越丰富多彩、越踏实吗？还是因为想要太多，别人有，我也要有，有了这个，想要那个，永远看不到手中拥有的东西，于是忘了幸福是怎样的体验。 　　舒平知道自己不幸福，为什么呢？没有工作？没有老公孩子？不知道，也许在于心的所失，欲求不满，欲求何物呢？太多太多，那就永无宁静之日？人生好无奈，自己给自己添堵。 　　旅行也许是想要找回那一丝丝的幸福感，在某个瞬间的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