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嫁的姑姑 · 四、职场

　　“喜欢回忆是不是代表着老了呢？”舒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秋日午后，佑佑已经适应了大学的生活，忙碌而精彩，开始的一个月，还天天和舒平来抱怨种种不适，什么室友磨牙、没人一起去教室、吃不惯食堂的饭菜、不会化妆等等这些小事，如今已成了隔三差五地发信息了，回复信息也不不及时了。　　“姑姑，我在参加社团活动呢，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就不和你说了啊。” 　　…… 　　“姑，在和同学逛街呢，一会去吃好吃的，回聊哦。” 　　…… 　　“我要准备节目，没时间和姑姑聊天了，等我回去再说，忙忙忙，时间不够用啊。” 　　…… 　　汪舒平也就不再主动发信息了，空落落的，也懒得去看望叔叔、婶婶，听着老人老生常谈的唠叨也有些头痛，这也许正如自己和佑佑，年轻一辈总是嫌弃老一辈的絮絮叨叨，自己可不能变成不受年轻人待见的老古董啊，可是这些都是无意识的行为啊，想当年婶婶也是把自己当女儿看待，即使现在自己无家庭的拖累也不太愿意去她家了，宁愿一个人待着。　　过去的这小二十年，是自己最美好的青春时光，一直笑着和同事打趣“自己的青春喂了狗”，除了一场无疾而终的婚姻外，好像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只是无人知晓自己早已习惯将所有的不堪都掩藏于心，是不敢将伤痕撕裂于人前，连最好的朋友都不太清楚自己在最黑暗的日子所经历的伤痛，所以才会噩梦连连。　　谁结婚不是奔着白头偕老呢？所以舒平的结婚也是人尽皆知，而自己的离婚却没对任何同事说起，估计猜也猜的到，只是没人当面问而已。离婚后，舒平就又搬回了叔叔家去住了小半年，本以为可以彻底地逃离自己曾住了六年的地方。　　处处笑着示人，殊不知内心一片荒芜，那段时间真的分裂了，一半阳光明媚、一半阴郁自泣，好在一切都熬过来了，时间啊，狗屁的时间，让人害怕。　　“你知道你老板离职了吗？”这么美好的周末被信息打扰，有些气愤，但是舒平可不愿意错过任何一条信息，即使是垃圾信息，打开一开，愣了。　　“啥？Linda离职了？我不知道啊，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现在告诉我啊。”发来信息的是财务部的Yuki，舒平的好朋友。　　“我也是昨晚很晚才知道的，知道你睡眠不好，就今天告诉你啊。” 　　“是真的吗？我一点也没听讲啊，啊？我老板一点也没有透露啊。” 　　“你别去问啊，等周一就知道了。” 　　“好吧，我整个人不好了。” 　　“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不定这是你向上爬的机会呢。” 　　“我可不想，明哲保身就好，可不能晚节不保啊。” 　　“老员工了怕啥，没事，好好享受周末，我要陪儿子去上课了，不聊了。” 　　结束完聊天后，舒平整个人都不好了，到了这个年纪求的就是稳，上层的变动可能会导致下面的动荡，而且换个领导又要重新去适应其风格，也是件消耗精力的事。　　舒平的职业生涯很平稳，稳到也没太大的发展，几年前偶尔的机会升到了主管，下面有两个小姑娘，业务早就驾轻就熟了且非常讨领导的喜欢，大树底下才好乘凉，所以这个主管也非常好做。公司都是一帮老油条，吵架舒平是不怕的，和同事间相处也非常的好，吃吃喝喝、聊聊是非八卦，往往感慨上班比休息有趣，舒平是爱着这份养老式的薪水，当然也懂得如何与领导相处，以博得持久的喜欢。　　只是一旦自己的大树Linda辞职，还是让舒平很焦虑，离退休还有大几年，出去找工作已经不太可能了，只能期盼能来个好相处的领导，脑中开始各种的设想，好的、坏的都想了一遍，窗外的阳光、秋风、花香都失去了本来的美好，所以一个人的开心与否与外界真的没有太大的关系，全在自己的心境，好好地周末被毁了。　　周一一早，汪舒平一到公司就东张西望，静悄悄的办公室也压着她不好意思东串西溜达，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煎熬，看到Linda走进办公室，按捺不住地找了份文件，嘴上故意说找领导签字，其实是借机去求证。　　“老板，听讲你要走了？” 　　“嘘嘘，你怎么知道了啊？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呢，这么快就知道了。” 　　“啊…听你这口气是真的了？不是说好了一起在这养老吗？你怎么抛弃了我啊，要不你也把我带走吧。” 　　“机缘巧合，不便说、不便说，等我出去打好江山，来接你一起荣华富贵啊。” 　　“我等你带我走啊，还是好失落啊。” 　　“哎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要相信，下一个更好、下一个更乖，来了新的，好好调教调教。” 　　“我可不敢，呜呜…” 　　耳听为实，当真相从当事人口中讲出来的那一刻，又是一次实打实的打击，舒平无奈地接受了现实，然后和Yuki在私下聊了好多，有悲观也有乐观，一直在讨论谁会接替Linda，是外招还是内升？其实舒平并不害怕领导的离职，不管谁做自己的领导，事情都是一样的做，让她最担心的是自己这些年拿回扣一事，作为物流部门的主管，与物流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是屁股决定了钱包，如若被公司发现，说轻也轻、说重也重，不走也抬不起头来了，Linda这是见好就收？烂摊子留给自己？　　舒平敢拿回扣自然是得到Linda的默许的，也少不了她的那一份“蛋糕”，这是发生在舒平升到主管后的暗箱操作，本来舒平是想理直气壮地拒绝的，但势必会断了领导的财路，这可是心腹才有的“有财一起发”啊，敢不从吗？况且为了买房，舒平也是欠了一屁股债，回扣虽然不会太多，至少可以缓解压力，当然实际的回扣还是能让舒平过上舒适的生活，只是领导一走，自己对新领导是坦诚还是独吞？Linda的意思是自己看着办，先摸清新领导的做事风格与人品。　　走的人永远是轻松的说辞，殊不知舒平每天心里像是在打鼓，就怕东窗事发无人帮着兜底，不得不自己背个大锅。　　“老弟，我该怎么办？我要不也辞职走人算了，留个好颜面。” 　　“你养老本赚够了？哈哈，开个玩笑。但是你要想想你现在出去还能不能找到工作？找不到工作你怎么办，不是说没饭吃，而是会很无聊，同龄人还没有退休，你又很宅，整天人气都没有，会抑郁的。我觉得你再看看，万一被发现，那就再作打算，反正不要辞职，也趁机想想万一真被捅出来，要怎么应对。” 　　“我能怎么应对，实话实说啊，始作俑者是Linda啊。” 　　“那她走后，为什么不及时上报？人一看就觉得推卸责任，将坏事推到辞职人的头上，不厚道，人都知道，好处你也得了。” 　　“那要怎么说啊。” 　　“不知道，你好好琢磨琢磨吧，希望能瞒天过海，有没有可能收手啊？” 　　“收手？也是一个办法，我来和他们谈。” 　　舒平只能从长计议，被动地走一步算一步，应对计划想了千千万，不及现实的当头一棒。没想到接替Linda定位果然是内升，一个来公司两三年的男同事Lieo，一直做客户计划岗位，挺上进、积极的人，年龄倒是比舒平小好些岁，整体风评不错。　　“Lieo，恭喜恭喜啊。” 　　“多多指教，互相配合工作。” 　　什么风格？谁知道呢，希望他是好人、还是希望他是坏人呢？人在利益面前太摇摆不定了，也许同流合污、也许借此邀功请赏，没有人能猜测到另一个人的心思。舒平只能暗暗地和运输公司作交待，账面上不能差错，只是常在河边走，总会湿脚啊，还好合作年限久了，都是聪明人。　　职场如战场啊，有大树自然好乘凉，只是万一大树挪步或是倒了，能否顶得住烈日炎炎呢？歪心思还是少动，拿刀架脖子上都要义正言辞拒绝，只是有多少人能在强权与利益下还能做自己呢？舒平竟然能理解那些贪官与坏蛋了，身不由己啊。　　最近又严重失眠了，暴风雨没来，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