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嫁的姑姑

五、内忧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这三把火什么时候烧?汪舒平只能静静地等待,希望新官不要对物流费用产生过多的质疑,也暗暗让物流公司按住耐心,别急着去抱大树,其实当他们知道Linda离职时,也是像无头苍蝇般慌乱,就怕被踢掉。   舒平在Linda的授意下采用这家物流公司,开票金额会比实际产生的费用高,高出部分就落入了这两人的腰包了,特别是有包车费、加急费、搬运费等这些特殊情况时,手脚伸的更长,说辞都是有套路的,即使考核不达标,也有办法解释。   其实这家物流公司服务真的不怎么样,或许是以为内部有人,拿了钱大家就坐同一条船了,有问题不自我反省,往往是各种借口与困难,所以才必须拿钱作铺垫,其在市场上的竞争力真的不敢恭维,骂也骂过、罚款也小罚过,屡教不改。   “和新领导相处的怎么样啊?”舒平看着Linda发来的信息,不太想搭理,有些看热闹的感觉。   “你知道他是谁的吧?”   “知道了啊,大帅哥Lieo嘛,做事挺负责的,你让老陈把事情做好就行了,主要是态度。”老陈是物流公司的调度,舒平不知道关照过多少回了,老油条一根。   “这是当然啊,你在新公司怎么样啊?什么时候能带我走?你可是我永远Lin总啊。”   “等我瞅到机会啊,把你们都挖过来,哈哈,我去加油了。”   “好嘞,加油。”   在风雨来临前,什么也做不了,努力试着放宽心吧。下了班,路灯已经亮起来了,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舒平走在林荫道上,并不赶时间,享受着冬的宁静,虽然已是深冬了,并不觉得很冷,树叶依然绿意盎然,城市的景色早就失去了四季的区别,只有头顶的太阳彰显着春夏秋冬。   今天也没什么开心的事,可能是临近过年了,佑佑下周就放寒假了,几个月没见面很是想念。舒平本来打算去佑佑上学的城市陪她过圣诞节的,但是小丫头另有安排了,只能无奈地自嘲了一番,好了,寒假总会有时间好好看看这丫头了,她倒成了舒平的牵挂,还不知道自己能排在丫头心中第几呢?   今天走回家,有些微微出汗,路过煎饼摊,买了份热气腾腾的煎饼,好吃又省事,回家洗漱完就躺在沙发固定的位置刷手机,一个人就是轻松啊,少了鸡毛蒜皮,也少了天伦之乐,该享乐时先享乐,以后莫须有的烦恼留给以后吧。   十一点左右,舒平昏昏欲睡地准备上床了,电话突然响起,吓得她瞬间惊醒,一看来电显示是建平,这个点打来电话有些意外啊。   “姐,爸进医院了,突发中风,三叔刚给我打电话了,你收拾下,我来接你。”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不知道,电话是三叔打来的,爸还在抢救,妈一直在哭,让我们赶紧回,你收拾下,半小时后到小区门口,先别给妈打电话了。”   “好好好,你快点。”   舒平慌的手都在发抖,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大脑一片空白,呆坐了两分钟才缓过来,赶紧收拾好衣物,急匆匆地下了楼。大晚上一个人站在寒风中,舒平还是有些伤感,冻得瑟瑟发抖,再也找不到下班时悠闲的心境了,建平还没有来,伸长了脖子向两边望着。这时的舒平特别想哭,想有个肩膀可以依靠,她很害怕爸爸有什么意外,逼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等来建平的车,手脚都冻麻了,连滚带爬地才坐好,有一堆焦虑、疑问想要倾倒出来,却只能压在心底,毕竟建平也不知晓具体情况,不能让他分心开车。   “丹丹怎么不一起回去?”   “她这周单位上有事,走不开,我们先回,有什么情况她再决定什么时候回。”   “哦…”,无可指摘,自己的父母只有自己心痛。   “你先睡会,路上要两、三个小时。”   “你不困?要不要我陪你聊会天吧。”   “不用,你睡吧。”   简单寒暄后,舒平也就不强求地闭目休息了,还能想到没有请假呢,现在太晚了,明天一早再发信息给Lieo吧。哪能睡的着啊,也只是象征性地闭目养神了,脑中乱成一锅粥,像是要炸裂般的痛,年纪越大越害怕面对亲人的离去。   到了老家的市里医院已是深夜,四周一片冷清,只有医院灯火通明,人影走动。姐弟二人在路上已经知道父亲被送到ICU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在病房外找到母亲、三叔、堂哥。   母亲憔悴地坐在长椅上,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苦衷的双眼,看到儿女到来,嘴一撇又哭出了声,凝噎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来了啊,你爸还在里面,没有脱离危险。”三叔有气无力地说着,对于六七十岁的老人而言,大半夜的熬人啊。   “在里面观察,送来的还算及时,别太担心。”堂哥努努嘴。   “谢谢哥。”   一家人谁也不肯走,宁愿依偎在长椅上,互相挨着,也不知睡没睡着,幸好医院的空调开开得十足,要不然真冻死了。有句幸福的话是“医院没家人、牢里没亲人”,此刻的舒平深有体会,这种等待太煎熬了,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又累又饿,即使买来了早餐,也没有胃口吃,一夜老十岁毫不夸张。   好不容易熬到了八点,医生们上班了,才了解些情况。   “送来的还算及时,但是大脑出血量有些大,需要密切关注,建议在ICU里面多观察。”   “那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不好说,有好有坏的情况,我们医院肯定极力抢救,但家属还是要做好些心理准备,即使醒来也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那现在我们能做些什么吗?”   “等吧,这后面无论醒来不醒来,都很熬人,我建议留下一个人,其他人先回去休息。”   对于医生这种口气有些恼火,说了很多却又像什么都没说,却没有办法,他们见太多的生离死别了,不可能好生劝慰每一位家属,或是给予肯定的答复,这不可能。   其实另一个问题就是钱,舒平知道父母的存款并不多,ICU的费用很昂贵,即使医保能报些,也只是有比例的。   “姐,你带妈先回去休息会吧,我先守着,下午你过来换我,晚上我来陪夜。”   “那你太累了,你开车的时候我眯了会,你先回去休息,等晚上再过来,另外建平,过来下,给你商量下。”   “医药费可不能让爸妈掏,我俩承担。”   “这个当然,我手机上有钱,后面交款我们来,那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舒平,你坐着休息休息,我先回去了,哎,你爸…”   “妈,没事,我爸肯定没事,你回去好好休息。”   大家打完招呼都走了,毕竟全部人留在这也没什么意义,说不定是持久战,不能再有人倒下了。舒平站在医院楼梯口的窗边,打开了一点窗户吹吹风,中央空调吹了一夜哪都难受了,还一天一夜没睡,接下来的白天也不能好好睡,自己再累也没关系,只愿父亲平安无事。   “平姐,你在哪啊?怎么还没来公司啊?Lieo问了好几次了,我以为你有事晚到一会。”手下的May发来信息。   “糟了糟了,早上一忙忘记了。”舒平拍着脑袋懊恼地自言自语,赶紧打电话给Lieo。   “领导,不好意思,忘记给你请假了,昨晚我爸突发中风,赶回老家了,要请几天假,有紧急事到时候让May处理下。真忘记了,抱歉抱歉。”   “伯父没什么大事吧?平姐,你先处理好家里的事,请假的事没问题。”   “谢谢领导,我爸还在ICU,希望没事。”   “别领导领导的叫了,别扭,平姐你先忙。”   “好的,Lieo,谢谢了。”   舒平挂断电话,很欣慰有个体贴的领导,下午通知交费了,不便宜啊,花钱不怕,姐弟二人能承担得起。   就这样轮换着,白天舒平、晚上建平,幸而三天后父亲就转危为安,由ICU转到了普通病房,由于之前脑部出血较多,医生还是建议多在医院住几天。   老人家倒是醒来了,但是情况并不乐观,歪嘴斜眼、口齿不清、手抖腿发不上力,目前基本就是瘫痪的状态,生活无法自理了,就看以后的康复情况了。   姐弟又待了两天,建平有些无措了。   “妈,姐,爸现在转危为安了,我先回去处理下工作的事,实在难请假,一个萝卜一个坑。”   “你先回吧,舒平你也回去,待在这也没用,在医院这几天反正有护士,我白天过来,晚上请个护工照看下,你们工作也忙,可不能丢了工作。”   “妈,我再待两天,建平先回。”   建平也不再强求什么,留了两万块钱给妈,这就是工薪阶层的无奈,到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不管愿不愿意,工作是不敢丢的,所以照顾父母往往成了一句空乏的自我安慰。“久病床前无孝子”并不是道德的考验,而是实力的问题。   父亲虽然中风后遗症比较大,至少是活了下来,也许有人心里觉得这样活着还不如没了好,各方都轻松,长痛不如短痛啊,但是生命有他的毅力与定数,时候未到,阎王不收,继续人间的苦难修行,是对病人的考验,也是对近亲的考验。   “妈,我爸以后怎么办呢?你和爸去我爸住吧,这样我能照顾你们。”   “我哪能带着你爸住你家啊,你是女儿,一旦住了你家,就是你的拖累了。”   “这怕什么啊,我愿意照顾你们。”   “建平倒无所谓了,就怕丹丹认定这是你的事了。万一你将来有什么困难或是想成个家,怎么办?”   “我不会成家了,我真的有困难,建平他们会接手的。”   “难讲啊,你爸这状况,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说不定就是一辈子,万一我走他前面了,难不成要掐死他吗?”   “妈,你想太多了,你的儿女都很孝顺。”   “我知道,但是不住你家,而且你那小小的房子住的也够呛,不如乡下舒服,空气好、敞亮、吃喝也健康。”   “可是你一个人怎么照顾我爸啊。”   “适应适应就行了,弄不动就请你叔叔帮忙,等我厌烦了照顾你爸,他也该走了。”   “妈…”   “平啊,你看这就是有老伴的好了,怎么着,我可以照顾你爸,你爸在,我心里也有个着落,苦些累些无所谓。”   舒平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是的,羡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可是自己无缘相遇,又能如何呢?过好余下的日子吧。   当舒平困在家庭的内忧里时,殊不知公司也正在发生了一场关于她的外患,真真应了那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