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环

【蛰伏】第六十三章 咬牙坚持

  前言:论证   实地考察和走访后,范景文带领团队又花了几天时间查阅了《远城人文制》《冬县县志》等县域内能找得到的相关文史资料,然后加班加点草拟出了《关于开发张家里果老栈和大道村无名山的可行性报告》,洋洋洒洒近二十页,打印几份后便联系文旅局褚良,一起到政府办给李丛丛汇报。   李丛丛叫秘书崔哲找了个小会议室,大家坐下来研讨。   褚良非常快速地翻了翻报告,就搁在了桌子上,让范老指定一名专家团成员先作个简单的口头汇报。范老让苏毅先给大家理一下思路。   李丛丛一边听苏毅汇报,一边看报告。这份报告名为可行性报告,实则大致内容是不可行,尤其是按照自己设想的小投入微整治思路,几乎没有任何开发价值。   苏毅先说张家里的果老栈,上次雨后他们一起去过一趟之后,专家团队等了两天又进行了一次实地勘验,差不多走完了整个沟谷地带,总体来说开发性价比低。   首先,就地形条件上来说,果老栈虽有些怪石险潭,但从纵深上来看,路程太短,过一道不足五百米的河沟,几乎便已走出冬县界。从延展性上来说,下游浅滩,两岸平平,并无奇观。中游关键处,深潭边无路,潭边怪石无规则,湿滑难行,有近百米距离,一无着力点,二少歇脚取景处。上游景尚佳,但少有人至,中游就已将大半来人劝退了。   其次,周边配套设施几乎为零。果老栈唯一入口需通过张家里村道进入。村道有近五里,还是单行道,而且越往里走,越狭窄崎岖,车到中途,进不得退不得,两岸是浅滩,常年淤泥不干,没有可停车的区域。如若步行从村道出发,距离又太远,不到沟谷下游,来人就得打道回府。   最重要的,核心景观区不具吸引力。果老栈唯一可值停留的地方为一天然岩洞,这便是传说张果老坐化成仙之地。岩洞无多大特色,岩壁稍平整,无雕塑壁画彩绘,里边空空如也,面积只有3米见方,如三两行客,至此,尚可支帐篷休息拍照,如人多,则满山沟里,只能踮着脚尖找石头爬,再无其他可供游人赏景休憩的地方。   简单一句话,既无开发价值,也无开发条件。   再说大道村无名山。专家团队对这座山的整体评价是平平无奇,如果放在一个旅游景点集聚的景区倒也不妨,可以打造为景区游览线路中的一环,徒步攀爬可以,缆车滑行也可以,依山势地形常规性打造些时下流行的项目也不是难事,无非是拓宽些小道,打些石阶,围些护栏,造几座阁楼,开发些攀岩、栈道、漂流之类的人工项目。然而一座没有名气的独山,外观不以高险胜,内在又无人文趣,则几乎可以混同于全国无数大大小小的无名山。   也就是说,文化附着于风景之上尚有开发价值。按说历史上远城本是人文昌盛之地,应不乏素材。奈何关于冬县文曲星点化状元的传说却无一人着墨记载,就算民间有传说,却也无奈冬县多年来教育文化实在算不得兴盛,常年在远城末位徘徊,纵有个魁星阁,也破败不堪,年久失修,无人进香。开发这座山,同样没有着力点。   听完苏毅的汇报后,范景文又作了两点补充说明,一是报告针对的是两个单一景点开发的不可行性论证,不能作为整个冬县全局文旅规划定论。二是此次考察只是从自然和人文景观价值入手,不代表没有其他开发价值。并且言明,专家团队是完全立足于冬县景观特点,结合经济发展实际,慎重作出的结论,如有不同意见,可再行探讨。   关于这个结论,李丛丛和褚良均没有表示认可。但褚良也没在会上当面提出不同意见。   李丛丛则认为专家团队还是不够了解冬县,仅从目前条件来看,的确不具备,但如果调整思路,总还是可以找到开发价值和开发方向的。如果按报告说的,那冬县几代都不必发展文旅业了,赶不上发展黄金期,就吃不到文旅红利,仅靠农业,经济发展几时能有大的突破?   既然是研讨会,她也不拐弯抹角,直陈看法,首先充分肯定专家团队的敬业精神、严谨作风和专业水平,确确实实对冬县文旅特别是张家里和大道村两个拟开发地作了一次全方位的专业把脉,那接下来还要进行更加全面的会诊,再挖挖资源,再掘掘素材,再拓拓思路,看能不能开出一个更可行的方子,找到一条更可行的路子。   李丛丛也自我批评了冬县在开发素材上准备不够充分,前期调研做得不够,所以想约范老一起再走访走访当地的老人,约见约见民间的艺人写家,看能不能另有收获,说不准找到一个切入点,整个县域的资源就盘活了。   范景文听完,打个哈哈说,近几日没有休息,休整之后再作打算吧。   会后,李丛丛跟褚良商量,看能不能联系文联,组织作协、艺协几个专门研究本地历史文化的人,再联系两个乡镇上了年纪的老人坐一坐,碰碰头,力争在报告最后定稿前再争取争取。   褚良觉得这个方法出力不讨好,没什么实际用处,只说回去另想办法,就离开了。   会议室剩下李丛丛一个人,她有些懊悔自己这边做的前期准备工作太少,如今在结论即将出炉的情况下,提不出有利论证,便极其被动。而褚良,从开始到现在,根本没有好好配合过。   不,这本是他的主责,现在反倒是自己越俎代庖,跑在他前面操心这些具体事务。   褚良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的局面,如何往下进行?顺其自然,然后把专家的结论直接向郝书记、雷县长汇报?哪个领导爱听做不成的事?   但是不汇报,褚良明显不打算争取,李丛丛知道他并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或者干脆说,不把自己当回事。但事情总要有人做,全把精力放在官场拿捏术上,那事情还做不做了?如今的情况,这事自己提出来的,做不成,才是真正叫所有人小看了。   想到这里,李丛丛自己给文联主席薛芮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又让崔哲跟两个乡镇联系,让大家准备准备,约在下午三点半,到政府办开个座谈会。   在李丛丛召集民间力量搜集资料的同时,褚良接到了纪委办公室主任金飞的电话,想与专家团队吃个便饭,聊聊他们的想法。   褚良想,车到山前必有路,路,这不就有了?   有些路,怎么走都不通;有些事,怎么做都不成。孑孓困顿时,你无法可解,又无处可逃,只能蛰伏休整,将面具戴在脸上,逢迎敌人,将心拽出来撕碎再缝合,重组一个全新的自我,然后踩着从前的那个自己重新踏上征程。   ——1年前   第六十三章咬牙坚持   孟欣然活了近三十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艰难过。家庭不和和事业不顺叠加在一起,让她时时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是咬着牙在坚持。   每一步,每一天。   来大道小学的第一天,她就在教学日记中写下一句话,授业、解惑,问心、明道,这注定是一条艰辛又孤独的探索之路,要么被打败,要么站起来,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她制定了一个详尽的计划,将看得见的成绩和看不见的育人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她不能重蹈姚青青的覆辙,在短期效益和显性成绩上失败了,就没有下面的文章可做了。   她就是想看看,“既要”“又要”到底能不能实现。   学校给孟欣然分的班是一个六年级毕业班,毕竟县名师的名头在冬县小学语文界还是响亮的。   孟欣然没有推脱,但她又要求带一个低年级的班。这种要求在旁人看来带点傻劲,因为带不同年级,意味着备课得备两份,批改量也是双倍,这样的情况在县直学校有,那也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勉强安排,在乡镇学校,这种工作量首先是没有必要,再说她还有年幼的孩子要照顾。   孟欣然不在乎,校长魏方倒为难了,无论是出于考虑孟欣然个人,还是考虑平衡别的老师,都不想这么安排。带不着班的老师心里还不是个滋味呢。   最后得亏一个老师生病请假,孟欣然才如愿以偿又加了一个三年级的班。   刚接手,婆婆董爱莲就不大乐意了,阴阳怪气地说:“看吧,人家以为你是不受领导待见,被贬下来了,所以才敢这么欺负你,别人都享清闲,就给你压担子。”   孟欣然听着,也不反驳,只是说自己以后会忙,让婆婆多受累了。   董爱莲不大吃这一套,只连连叹气,嫌自己命苦,小行舟也可怜。   之后孟欣然便几乎一心扑在教学上了。六年级她基本按照常规教法,以盯基础过关和练题为主,三年级她留一半课堂抓课内知识巩固,一半课堂抓课外知识拓展,晨读课和习字课,她一节都舍不得浪费,同样对半分给课内外。   为了不浪费孩子们的时间,尽可能充分利用好每节课,提高成长的效率,课余时间孟欣然花大量的时间,去海量收集资源,备课时,课程设计尽量科学,讲关键,精练题,语言表述尽量精准,不兜圈子不绕弯子。   她有一个理念,讲语言文字知识,就要讲得像数学课一样精准凝练,课外拓展部分,则尽量做到涉及面宽,并且选择符合这个年龄段的趣味和方式。在对学生态度的要求上也是,宽严并济,严肃的知识必须严肃认真对待,谁也不要打马虎眼,课外拓展的,倡导学生用扩散性思维去吸收。   可以说,她的每一节课都是精心构思巧妙实施的。时间太少,她想得到的太多,容不得浪费一星半点。   为了防止自己走极端,孟欣然得空就和任淑兰等几个年长教师切磋,也会向姚青青一类年轻老师取经,通过对她们授课理念和方法的观察和反思,回过头来再检点自己的不足,取长补短,去伪存真。   每天晚上,孟欣然开车回家,给行舟讲故事哄睡后,无论多累,都要坚持记录教学日记,有时候记自己的收获,有时候记学生的进步,更多的是教学过程的反思和对学生状态的观察。实在记无可记的情况下,她就要求自己给学生记成长册,每一个学生都不落下,无形之中逼她深入关注所有学生,发现他们身上的细小特点,久而久之,为她因材施教作了铺垫,也让她更能感受到教育的神圣和伟大。   每周一次的教研中,她把这个方法分享给其他老师。但很多老师并不觉得她的方法有什么稀奇之处,不过是多此一举、徒增麻烦,有人则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怪她多事,认为她就是爱做些哗众取宠的无用功。唯有姚青青坚持了教学记录。当然这也是孟欣然后来才知道的。   刚下乡的这一学期,孟欣然太忙了。母亲邵敏见她太累,劝她工作日干脆别跑了,从大道小学回到县城的家里,开车也得将近一小时,早上六点就得起床做饭,晚上回来也得七点多了,到家还得照顾孩子,就这都不知道歇歇,还要备课写日记,真是瞎折腾。   孟欣然当然累,但她不服气,就得咬牙坚持,就要两头兼顾。   而原野,从头到尾都觉得她是没苦硬吃。有时候想坐下来和她说说话,她总是忙得没有空闲,时间长了,两人也就更加无话可说了。   原野觉得,这家越发不像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