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是个漫长又复杂的过程,想要当个好老师,需要做的事太多了。 孩子们的成长,影响因素太多,而大部分还不在课堂内。好的授业之师,能在有限的课堂小天地内将学业讲明白,让学生记清楚,就是相当了不起的事,这也是学生、家长及同行普遍认可的人。 但如果你不满足于只做授业之师,想更进一步成为学生前行的持灯者、人生的引路人,那么对自身的能力、定力及周围环境的接纳度都有一定的要求。 孟欣然觉得,她的困扰,很多时候并不来自于自身,而是来自于四面八方。 对,四面八方。 首先,是学校的否定。作为管理方,学生听话学习就是正事,最好整齐划一、千人一面,给他们那么多自由,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内心,挖掘自己的兴趣,千人千面,百人百样,无形之中增加出的管理难度由谁负责? 接着,是同行的反对。就你一个人卷吧,本来和谐统一的教学环境,你一来,用那么多功,做那么多事,倒显得我们完成规定任务的人没有尽全力似的,时间上太宽松了,任务上太轻松了。 还有来自家长的质疑。这老师到底会不会教?为什么要家访?为什么要提倡家庭教育?教书育人不是学校的事老师的事吗?我们把孩子送进学校,完了老师反过来不仅给孩子布置作业,还要给家长布置任务。再说,孩子在学校不学习吗?怎么回来还有这么多事要做? 当然,还有家人的否定,哪个当老师的不是上课讲讲,学校批改批改作业就行,为什么老把工作带回家里?自己的家不是家?自己的孩子不需要照顾不需要教育?这家成了旅店一样,迟早得散。 更难过的是学生的抵触,我们从三岁进入幼儿园开始,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规矩听话,老师讲什么,我们听什么,已经成为习惯,为什么上课要让我们去思考?快点给我们正确答案不好吗?浪费时间想半天,我们也答不到点子上,这不是为难人吗? 这是六年级一个好学生在一篇日记里写的真话。 孟欣然鼓励孩子们写真话日记,只是这真话有点刺耳。 她反复思考自己的理念和做法是否有错。拿大量教育家的观点进行比对,听优秀教师的课堂去受启发,在教学日记中不断剖析反思,在课堂实践中几经调试修正。 但她感觉一切都没有理顺,大多举措吃力不讨好,根本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一定有什么关窍卡在哪里没有打通。这结,她越着急想解,却越解不开。 孟欣然很长时间陷在自我怀疑和无尽焦虑中,整个人失去了原有的干练和沉静,变得憔悴不堪,头发也开始落得多了。 一个周六早上,照镜子时,孟欣然自己都下了一跳。她问原野:“你看我今年是不是变老了?” 原野刚接了单位加班的电话,本来就心情不好,看也没看她,就回了句:“村里的风沙养人,你再吹几年就该长我一辈了。” 孟欣然本来就比原野大一岁,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酸苦,差点落泪。 而原野,早就“砰”一声关上门,叼着烟走了。 孟欣然木然地坐在沙发上,开始回忆,她和原野,多久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了?至少有一年了吧? 而自己,究竟又做错了什么? 期末考试来得很快,孟欣然带的班级,六年级排在第一,三年级排在第三。 而每个年级只有三个班。 尽管校长魏方在会上充分肯定了她的成绩,也说了三年级那个班整个班风不好,门门都是倒数,语文已经是均分里拉的最小的一门,但孟欣然还是觉得脸像被打了一样火辣辣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三年级付出的心力比六年级多得多。 寒假结束后,请产假的老师就该回来了,三年级她便得让出来了。这半年,除了挫败感,她什么也没有收获。 寒假里,她不是加班加点将学生的优秀习作整理成册,就是在家看孩子。 婆婆董爱莲终于可以放假歇歇了,她临走之前吩咐:“可得给我们小行舟看好了,自己的孩子才该多花点心思,其他什么都是假的。”说完摸摸行舟的小脑袋,“小行舟,你说对不对呀?” 孟欣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吩咐孩子:“跟奶奶说再见。” 行舟看着有点蔫蔫的,可能是困了,说了再见就将头靠在欣然肩膀上。 下午,孟欣然带孩子去了趟超市,行舟坐在推车里安安静静,都没闹着要玩具,孟欣然还想着,孩子今天乖巧得厉害,多少有点心疼。结果回来后一摸额头,发烧了。 孟欣然给原野打电话,原野说有事,马上回不来,她只好自己带孩子去医院,挂号排队。医院里人真多呀,尤其儿科,得排长龙,医生说,这段时间又是流感高发期,照顾孩子要特别精心。 开了药回家,一进门,原野劈头盖脸来了句:“怎么我妈在的时候孩子还好好的,你一带,马上就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