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环

【挣扎】第六十一章 斗胆批驳

  但是,质疑权威、挑战权威的事,李丛丛毕竟没做过。   多年的求学经历已经让她养成了一种“来者不拒”的习惯,书本讲授什么,她便努力吸收消化什么,理解得了的内容,当成知识点快速装到脑子里,理解不了的,便当成死的板块,硬塞进脑子里,以待日后消化。   一直是以这种“接受”的心态学习,思维能力仅在理解别人的观点时用一用,无非是便于记忆。这次看李珏的文章,让李丛丛深切地认识到,看法的不同,观点的相悖,与人的能力大小无关,与身份地位无关,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而已。   质疑的苗头一旦产生,便很快在脑子里发酵,于李丛丛来说,真如突然打开了一扇大门,原来的她太老实了,白白学习这么多年,连独立思考都没学会。   这个认识对别人来说,可能小得不值一提,但对李丛丛来说,却非同小可,她知道,那种“填鸭式”的“纯粹”学习应当告一段落了,是该将头脑里的所有库存理出来,重新整合,变成自己的思考方式和思维体系了。   然而,打破多年的习惯谈何容易,在权威面前,不自觉的本能敬畏和自我怀疑还会冒出来,差点儿又让自己被说服。李丛丛感觉,想每一个细小的问题之前,她的脑子里总得先有两个小人儿打一架,将从前的规矩条框先打碎,才能进行自我思考和陈述。但是隔一段时间,那些规束又会重新构架起来,像铜墙铁壁一样竖在她的头脑里,两个小人又得打一架,如此周而复始。   晚上,当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再一次通篇细看完李珏的论文后,尽管已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但仍差点儿被论文严密的数据和笃定的语气说服,不想再做这种“关公门前耍大刀”一样费力不讨好的事了。   无奈她还要指望这个来改分呢。李丛丛定定心神,尽量以客观的态度和准确的语言,逐项论证自己不认可的部分。在着手论述之前,她先列了一个大致提纲,避免自己被李珏的论文牵着鼻子走。   首先,她充分肯定李珏的专业性,从文物保护的角度来说,论文几乎无可挑剔。紧接着她声称,如果跳出文物保护及史学态度的框架,站在当下的发展背景来看,显然有失偏颇。   第一自然是经济价值。当前衡量我国社会发展的主要标准仍然是经济发展水平,所以各地政府在发展文旅产业时,定位首先是能否产生经济价值。文物保护传承固然重要,但还未成为矛盾的主要方面,所以很多地方模仿、复制景区包装,过度开发和解读历史文化,其目的只是在吸引游客,增加流量。当然,政府也自信由此而带来的一些文物景点、生态环境等不可避免的损害尚在可控范围之内,并不能算十恶不赦的罪过。   第二是游客体验。真正有价值的文物古迹,一部分可移动的已在各地博物馆里妥善馆藏,另外一部分固定建筑、雕刻、壁画类不能移动的则留在景区,如何达到既能吸引游客,又减少对文物的损害?就是个重要问题,总不能处处搞封闭、限流或者禁止拍照、触摸一类的禁令吧。这种情况下,那些不伦不类、貌似没有任何特色的项目就起到了很好的分散作用,让涌入景区的大部分游客花时间精力去参加各种挑战、体验、游览类项目,真正核心价值的东西,大家便走马观花逛过去,减少了一景一处的逗留时间,既丰富了游客体验,各个景点也不会因人员过于集中而造成拥堵。   第三则在文化传承。如果真的想保护文物和传承文化,最好的办法不是藏,而是露。有些文物古迹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风化、破败、坍塌、消亡,如果没有重建和修复,没有挖掘、考证、解读、宣传,恐怕迟早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而年代越久远,越难准确传承,这也是历史在不断证实与证伪之间横跳的原因。湖北黄鹤楼的几次重建、神农架的挖掘、土司城的保存等,不都是历史价值、文化价值、经济价值三者合一最明显的例证吗?   列好提纲,李丛丛又将大的提纲下细分了小点,结合读研以来走过的景点、掌握的数据、了解到的风土人情、外加大量百度的功课梳理整合,足足花了一周的时间,认真填充进去,洋洋洒洒写了两万多字。   晚上躺那儿复盘,设想着导师看到会怎么点评,又觉得有些啰嗦,连夜爬起来删减了几千字,剩下一万三千字左右,才又裹着被子重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