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灯影录

第九十三章 潜流暗涌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总舵上下,笼罩在一股肃杀而凝重的氛围中。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弟子已集结完毕,个个神情肃穆,检查着随身兵刃与特制的水下行装——鲨鱼皮水靠、以鱼鳔和特制软管制作的简易“呼吸囊”、涂抹了防水油脂的火折与照明用的萤石灯、南宫特制的破障钩索与小巧机弩,以及楚楚配发的各类避毒、驱寒、止血丹药,一应俱全,分门别类装入防水的油布囊中。   李江湖、江幻翎、崔冰、南宫、海海五人,是此次行动的核心。李江湖一袭深蓝色劲装,外罩防水披风,背负长刀,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如昔,只是周身气息越发内敛,仿佛暴风雨前宁静的海面。江幻翎难得地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水靠,腰间挎刀,正与几个弟子低声交代着什么,神色间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崔冰依旧是一身素衣,外罩防风的斗篷,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眼神深处凝结的寒意与决绝,却让人不敢逼视。南宫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皮囊,里面装满了他的“宝贝”机关器具,正喋喋不休地跟海海讲解某个水下机括的用法。海海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仔细地将一把把淬毒匕首插入贴身绑腿的皮鞘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小蝴蝶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紧紧追随着李江湖的身影。她穿着平常的衣裙,没有装备,只是腰间悬挂着那柄“惊蝶”。白淽鹿站在她身边,也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背负长刀,脸上既有紧张,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期待。她得知自己被允许同行后,这几日练功更加拼命,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蓝以竹与荣玉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和人员名单,确认无误。韶华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沉声道:“诸位,此行凶险,自不必多言。但‘玄月之门’事关重大,绝不可落入奸邪之手。尔等皆是师哥点灯的精英,望谨记帮规,守望相助,临危不乱。以探明情况、获取情报为先,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速速撤回。我与蓝师姐、荣玉师兄在总舵,静候佳音。”   “谨遵帮主之命!”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庭院。   “时辰已到,出发。”韶华一挥手。   队伍鱼贯而出,马蹄声在清晨薄雾中响起,踏碎了总舵的宁静,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小蝴蝶追出几步,直到队伍消失在官道拐角,依然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直到蓝以竹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回去吧。相信他们。”   小蝴蝶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眼中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色。   蓝以竹看着她,心中微叹,又道:“你师父让你留守,自有他的深意。总舵也需有人坐镇,江师弟不在,许多外勤事务需人处理。你经验丰富,又是师姐,正好可以协助楚楚和荣玉师兄,打理庄内事务,照应伤患,留意四方消息。这也是重任。”   “我明白,蓝师叔。”小蝴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做好分内之事。”   “嗯。”蓝以竹拍拍她的肩,转身去忙了。   白淽鹿跟随队伍,心情激荡。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师哥点灯如此重要的核心行动,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李江湖弟子”的身份,踏入真正的江湖漩涡。她紧紧跟在队伍中段,努力模仿着周围那些老弟子沉稳的姿态,手心却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出汗。她回头望了一眼总舵的方向,师姐没有来送行,但她知道,师姐一定在看着。她握紧刀柄,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给师父和师姐丢脸!   太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队伍在距离太湖尚有数十里的一处隐秘渔村落脚。此地有师哥点灯早年设下的暗桩,提供补给和情报。渔村不大,村民多以打渔为生,对于李江湖这一行携带兵刃、气度不凡的外来客,虽有好奇,却也见怪不怪——太湖水域广阔,三教九流混杂,偶有江湖人物出没并不稀奇。   暗桩负责人是个皮肤黝黑、精干结实的中年渔夫,人称“老鱼头”。他将众人引入一处靠湖的、看似普通却内有乾坤的渔家院落。   “各位爷,按照崔先生之前传来的要求,船只和水性最好的向导已经备好。”老鱼头低声道,“另外,这几天湖上不太平。西边‘龟蛇岛’附近水域,夜里常有怪光闪现,还有渔船莫名其妙失踪。附近几个小帮派也在私下议论,说水底下有‘宝贝’现世,引来了不少牛鬼蛇神。前天,还看到几条挂着‘鼍龙会’旧旗的快船在湖心徘徊。”   崔冰与李江湖对视一眼。龟蛇岛,正是地图上标记的古墓入口大致区域之一。   “可曾见到寒月教的人,或者身上有冰蓝纹身、气息阴寒之人?”崔冰问。   老鱼头摇头:“那种打扮扎眼的倒没见着。但有几拨生面孔,看起来不像普通渔民或江湖客,行事鬼祟,身上……好像有股子水腥味混着别的怪味,说不上来。”   “辛苦了。船只和向导今夜子时备好。另外,这几日严密监视湖上动向,尤其是龟蛇岛附近,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李江湖吩咐道。   “是!”   众人各自在院中休息,养精蓄锐。李江湖将南宫和海海叫到一旁,摊开崔冰绘制的水下图,再次确认行动计划。   “……根据地图和碎片共鸣指向,入口最可能在龟蛇岛东北侧一处水下断崖的裂缝中。但那里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寻常船只难以靠近,更别说潜入。”崔冰指着图上一处标记,“老鱼头安排的向导会带我们到附近相对安全的水域,然后我们需自行潜游过去。南宫,你准备的‘破浪梭’和照明器具,可经得起暗流冲击?”   南宫拍着胸脯:“放心!我老南改造的‘破浪梭’,用的是韧性极佳的老楠木和精钢骨架,前端有旋转破水刃,两侧有稳定鳍,虽不能久持,但短距离冲刺和对抗一般暗流没问题。萤石灯也做了防水加固,亮度足够在水下三丈内视物。就是呼吸囊容量有限,需计算好时间。”   海海补充道:“水下视线受阻,且可能有未知生物或机关。我准备了特制的驱鱼药粉和探路索。另外,每人配备一枚响箭,遇险或发现异常,可发射示警,声音能在水中传递颇远。”   李江湖点头:“好。子时出发,丑时左右抵达预定水域,然后下潜。江师兄、海海带五名弟子在外围警戒,应对可能出现的敌人或接应。我、崔师姐、南宫,带其余弟子和……”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默默擦拭长刀的白淽鹿,“带白淽鹿,进入裂缝探查。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入口位置、外部机关情况,并尽可能收集信息。非必要,不深入,不硬闯。”   众人应下。   夜色渐深,湖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子时将近,老鱼头悄然带来三艘经过改装、外形朴素的乌篷船,船体狭长,吃水浅,桨橹无声。向导是两名在水中讨了半辈子生活、水性精熟如鱼的老渔民,话不多,眼神却透着湖上人特有的精明与谨慎。   众人分批上船,借着夜色和芦苇荡的掩护,向着龟蛇岛方向悄无声息地滑去。湖面广阔,月光被薄云遮掩,只能看到远处黑沉沉的岛影和粼粼波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划水声和偶尔的水鸟惊飞声。   越是接近龟蛇岛,气氛越是凝重。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水腥、腐烂水草和某种奇异冷香的味道,似乎隐约可闻。领头的向导老陈打了个手势,示意慢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水面。   忽然,前方水域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啵”声,紧接着,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在漆黑的水面下一闪而逝,位置正在龟蛇岛东北侧!   “就是那里!”崔冰低声道,眼中寒光一闪。   李江湖抬手,示意船只停下,潜伏在附近一片茂密的荷梗丛中。众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那幽蓝光芒消失的方向。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再无动静。正当众人以为只是偶然现象时,那幽蓝光芒再次亮起,这次持续时间稍长,隐约能看到光芒是从水下较深的地方透上来的,并且似乎……在缓缓移动?   “水下有人?”江幻翎压低声音。   “可能是寒月教的人,在用某种方式探查或开启入口。”崔冰判断道,“他们果然先到了。”   李江湖当机立断:“按原计划,海海带人留下警戒,监视湖面。其他人,准备下潜。动作要快,要轻。”   众人迅速换上水靠,检查呼吸囊和装备。白淽鹿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水下行动,心中紧张,动作却毫不拖沓,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呼吸囊的软管含在口中,试了试通气,又紧了紧绑刀的皮带。   李江湖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跟紧我,注意水压和呼吸节奏,遇事莫慌。”   “是,师父!”白淽鹿用力点头。   南宫率先抱着他的“破浪梭”滑入水中,那梭子形如纺锤,前端有螺旋叶片,他俯身其上,双脚踩动踏板,梭子便悄无声息地向前潜去,速度竟不慢。李江湖、崔冰、白淽鹿和另外四名擅长水性的弟子,紧随其后,如同一条条大鱼,无声无息地没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水下世界,光线昏暗,视线受阻。只有南宫“破浪梭”前端镶嵌的萤石灯,散发出朦胧的青白色光晕,照亮前方数尺范围。湖水冰冷刺骨,即使有水靠隔绝,寒气依然丝丝渗入。耳边是水流涌动和自己呼吸囊发出的、被放大的“咕噜”声。   李江湖一马当先,循着记忆中幽蓝光芒的大致方位潜游。他的内息绵长,闭气功夫极佳,动作舒展有力,如同水中的蛟龙。崔冰紧随其后,身形灵巧,显然也精通水性。白淽鹿努力调整呼吸,克服着初入深水的恐惧与不适,紧紧跟在李江湖侧后方,手中长刀握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昏暗的水域。   游出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片陡峭的水下断崖,崖壁上布满裂缝和孔洞,水草丛生。就在断崖中下部,一道宽约丈许、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如同狰狞的巨口,向外散发着隐隐的吸力,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混乱。   而就在裂缝入口附近的水中,悬浮着几点幽蓝的、如同鬼火般的光源!光源附近,隐约能看到几条穿着紧身水靠、背负气囊、手持奇形分水刺的黑影,正在裂缝边缘忙碌着什么,似乎在布置或检查什么东西。   果然是寒月教的人!而且已经摸到了入口附近!   李江湖对身后众人打了个手势,示意隐蔽。众人立刻借助崖壁凸起和水草阴影,悄然靠近。   距离拉近,看得更清楚。那里共有六名寒月教众,其中两人手持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似乎是特制灯笼或某种发光矿石的东西,正在裂缝入口处照来照去;另外四人则在入口两侧的岩石上,固定着一些黑黝黝的、拳头大小、布满尖刺的球状物体,显然是某种水下机关或陷阱。   崔冰眼神一凝,以极轻微的水中手势对李江湖示意:那些黑球,很像记载中寒月教用来封锁重要地点的“阴雷”,内藏剧毒冰针和腐蚀性液体,一旦触发或远程引爆,方圆数丈内的水域都将成为死地。   必须解决这些人,并拆除或避开这些“阴雷”,才能安全进入裂缝探查。   李江湖略一思索,对身后四名弟子做了个包抄合围的手势,又对崔冰和南宫指了指那两名持灯者,最后对白淽鹿示意,让她跟着自己,对付那四名布置机关的教众。   众人领会,如同四散而开的鱼群,借着昏暗的光线和复杂的地形,悄无声息地从不同方向向那六名寒月教众靠近。   水下的搏杀,与陆地上截然不同。阻力巨大,动作迟缓,声响被水流放大又扭曲,更考验闭气功夫、水性、力量控制的精准以及对水下环境的适应。   李江湖如同鬼魅般游到一名正在固定“阴雷”的教众身后,那教众似有所觉,刚想回头,李江湖手中长刀甚至未完全出鞘,只是以刀柄末端,灌注内劲,快如闪电般点中对方后颈要穴!那教众身体一僵,手中工具滑落,双眼翻白,缓缓向水底沉去。李江湖顺势接住滑落的“阴雷”,发现其底部有一根极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连接着岩石,显然是触发装置。他小心翼翼地将丝线从岩石凹槽中挑出、掐断,然后将失去作用的“阴雷”轻轻放在一旁。   另一边,白淽鹿也盯上了一名教众。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回忆着这几日苦练的发力技巧和师姐指点的水下行动要点,看准对方弯腰固定机关的瞬间,身形猛地从一块礁石后窜出,长刀在水中划出一道凝练的青光,直刺对方肋下!这一刀速度不算最快,但劲力集中,破水阻力小。   那教众反应不慢,察觉水波异动,急忙侧身,同时挥动分水刺格挡。但白淽鹿这一刀角度刁钻,刀锋贴着分水刺擦过,依然在他肋侧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在湖水中洇开。教众吃痛,动作一滞。白淽鹿趁势近身,左手成拳,狠狠捣在对方胸口。水中阻力削弱了部分力道,但仍打得对方闷哼一声(水泡从口中冒出),向后踉跄。白淽鹿正要补上一刀,旁边另一名教众已发现同伴遇袭,挺刺向她后心刺来!   白淽鹿听到身后水响,想要闪避已有些迟。就在这时,一道乌光无声无息地从侧方射来,精准地打在那偷袭教众的手腕上!是海海在远处用特制水弩发射的短矢!教众手腕剧痛,分水刺脱手。白淽鹿抓住机会,回身一刀,结果了受伤的教众,又迅速扑向那个被海海所伤的教众。   几乎同时,崔冰和南宫也解决了那两名持灯者。崔冰用的是两枚细如牛毛、淬有麻药的冰针,隔着数尺距离,以内劲激发,无声无息地没入对方脖颈。南宫则更直接,操纵“破浪梭”猛地加速,前端旋转的破水刃如同钻头般,狠狠撞在一名持灯者的背上,将其撞得口喷血沫(气泡),昏死过去。   四名负责警戒和外围接应的师哥点灯弟子,也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外围可能存在的暗哨。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六名寒月教众已全部失去战斗力,或死或昏。湖水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但很快被水流冲散。   李江湖迅速检查了裂缝入口处,又拆除了另外三颗已布置好的“阴雷”。入口处的岩石上,除了寒月教留下的新鲜凿痕和固定机关的凹槽,并无其他明显的人工痕迹。裂缝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幽冷的吸力从深处传来,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崔冰游到入口边缘,取出怀中的黑石碎片。碎片一靠近裂缝,表面的月痕纹路竟微微亮起极其黯淡的蓝光,与裂缝深处隐约传来的某种频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入口确认,就在这裂缝深处。”崔冰肯定道,随即皱眉,“但……有些不对劲。这共鸣太弱了,而且断断续续。按理说,若‘玄月之门’真在此处,即便关闭,共鸣也不该如此微弱。除非……入口被某种力量刻意掩盖或干扰了。”   李江湖目光扫过那些被拆除的“阴雷”和寒月教众的尸体,沉声道:“他们在此布置机关,而非直接进入,也说明他们尚未找到真正打开或进入的方法,只是在封锁和探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进去查看,但更要小心。”   他看向白淽鹿和四名弟子:“你们留在入口外警戒,与海海保持联系,若有异常,立刻发射响箭。崔师姐、南宫,我们三人进去。”   “师父,我也想去!”白淽鹿忍不住道。   “执行命令。”李江湖语气不容置疑,“守护好入口,同样重要。”   白淽鹿咬了咬唇,应道:“是!”   李江湖不再多言,对崔冰和南宫点点头,三人调整呼吸,将萤石灯固定在胸前,率先向着那幽深、散发着冰冷吸力的裂缝,潜游进去。   白淽鹿和四名弟子则分散在裂缝入口周围的礁石阴影中,警惕地注视着昏暗的水域和上方隐约透下的天光。湖水冰冷,血腥味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远处,似乎有更大的阴影,在缓缓游动。   裂缝之内,水流更加湍急混乱,方向难辨。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呼吸囊提供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费力。四周是嶙峋突兀的岩壁,被水流侵蚀出千奇百怪的形状,在萤石灯青白光芒的照耀下,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影子,仿佛无数蛰伏的怪兽。   三人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潜游。裂缝并非笔直向下,而是曲折蜿蜒,时宽时窄。岩壁上开始出现明显的人工凿刻痕迹,还有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疑似古老文字或图案的刻痕。越往深处,水温越低,那股奇异的冷香也越发清晰,还夹杂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沉滞的腐朽气息。   游了约莫一刻钟(水下时间感模糊),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水下空洞。空洞呈不规则的半球形,直径约有二十余丈,顶部距离水面不知多深,只能看到黑沉沉的一片。洞底并非泥沙,而是平整的、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石板上同样刻满了与黑石碎片类似的、更加繁复诡异的纹路。而在空洞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由整块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门户?   那门户高约三丈,宽一丈有余,造型古朴厚重,门扉紧闭,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月痕纹路,如同活物般在萤石灯的微光下,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幽蓝如鬼火的光泽。门户两侧,各有一尊造型狰狞、半人半鱼、手持三叉戟的巨石雕像,雕像的眼睛部位镶嵌着某种暗淡的宝石,在幽蓝光芒映照下,仿佛在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古老、冰冷、同时又充满诡异吸引力的气息,从这座黑色巨门上弥漫开来,让身处水中的三人,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迫。   “玄月之门……”崔冰望着那巨大的黑石门,声音透过呼吸囊传出,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寒意。   南宫瞪大了眼睛,咂舌道:“乖乖……这玩意儿,怎么打开?砸吗?”   李江湖悬浮在水中,凝视着那扇巨门。他怀中的黑石碎片,此刻共鸣变得清晰了一些,但光芒依旧黯淡,显然碎片不全,无法产生足够的“钥匙”效应。他游近一些,伸手触摸那冰凉光滑的门扉。触手处并非石质的粗粝,而是一种温润中带着刺骨寒意的奇异质感。内力透入,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看来,仅凭这几块碎片,远远不够。”李江湖收回手,沉声道。   崔冰游到门扉前,仔细研究着上面的纹路,又对比手中的地图和笔记,片刻后,声音凝重:“不仅仅是碎片数量的问题。你们看这些纹路的走向和节点……它们似乎是……活动的?不,或者说,是按照某种规律在极其缓慢地变化、流转。这扇门本身,可能就是一座庞大而精密的‘锁’或者‘阵眼’。需要正确的‘钥匙’序列,在正确的‘时间点’(可能是特定的月相时辰),以正确的方式激发,才能让这些‘活动’的纹路暂时停止或对齐,打开通道。否则,强行破门,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比如……彻底封闭,或者激活恐怖的防御机制。”   她指着门扉两侧那两尊狰狞雕像:“这两尊‘玄月守卫’,恐怕也不是摆设。记载中,它们可能被赋予了某种古老的守护灵术或机关,一旦感知到错误的闯入方式,就会‘苏醒’攻击。”   就在三人凝神研究巨门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洞穴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岩缝阴影里,一小块嵌在石壁中的、与周围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晶体,正微微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如同黑暗中一只窥视的眼睛。   洞穴之外,裂缝入口处。   白淽鹿警惕地巡视着四周水域。忽然,她感到腰间悬挂的一小块黑石碎片(李江湖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用于感应)微微发热。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刀柄,目光锐利地扫向裂缝深处。   几乎同时,远处警戒的一名弟子,猛地指向斜上方水域,那里,数条黑影正如同箭鱼般,从不同方向,朝着裂缝入口疾速潜游而来!数量比刚才多得多,至少有十余人!而且看其迅捷无声的身法和统一的装束,绝非刚才那些普通教众可比!   是寒月教的援兵!而且很可能是精锐!   白淽鹿毫不犹豫,一把抓起挂在颈间的响箭,扯动引线!   “咻——!”   一声尖锐怪异的、穿透力极强的啸音,在水下猛然炸响!声音向着裂缝深处急速传递进去!   “准备迎敌!”白淽鹿低喝,长刀出鞘,青色刀光在昏暗的水中亮起。四名弟子也迅速聚拢,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兵刃在手,眼神决绝。   一场水下恶战,一触即发。   而裂缝深处,玄月之门前。   响箭的尖啸声隐隐传来。李江湖、崔冰、南宫同时脸色一变!   “外面出事了!”南宫急道。   李江湖眼中寒光一闪:“走!先撤出去!”   三人毫不犹豫,转身就要向裂缝外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   那扇一直沉寂的黑色巨门,门扉上流转的幽蓝纹路,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水下洞穴,仿佛轻轻震动了一瞬。   门扉两侧,那两尊狰狞的“玄月守卫”雕像,它们眼中镶嵌的暗淡宝石,骤然亮起了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