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滩激战,瞬间白热! 三名寒月杀手配合默契,刀法诡异阴毒,招招不离要害,更可怕的是他们刀上附着的阴寒内劲,不仅锋利无匹,更能侵蚀经脉,迟滞气血。江幻翎肩头伤口处的麻木感正在扩散,左臂运转已显晦涩。小蝴蝶内力修为本就稍逊,被那寒气一侵,更是面色发白,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不能缠斗!”江幻翎低吼,刀光陡然暴涨,不再是灵巧迅疾,而是带上了他沙场搏命般的惨烈气势,以攻代守,一式“横断江流”硬生生劈开正面杀手的刀网,震得对方后退半步。他趁机对身后的小蝴蝶疾喝:“西南,芦苇深水区,走!” 小蝴蝶心领神会,短刃虚晃,诱使侧翼杀手格挡,身形却如泥鳅般向西南方向滑去,那里芦苇茂密,且靠近河道深水区,便于隐匿和脱身。一名杀手立刻挥刀拦截,弯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她后颈! 江幻翎目眦欲裂,不顾另一名杀手刺向肋下的刀锋,长刀脱手,如流星赶月般掷向拦截小蝴蝶的杀手!这一掷凝聚了他全身残存的内力,刀风呼啸,势不可挡! 那杀手不得不回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弯刀被震得高高荡起,杀手连退数步,手臂发麻。小蝴蝶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已没入茂密的芦苇丛中。 但江幻翎为此付出了代价。肋下虽勉强避开要害,仍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冰寒刺骨的刀气透体而入,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江师叔!”芦苇丛中传来小蝴蝶压抑的惊呼。 “快走!别管我!按计划……联络点!”江幻翎嘶声喊道,同时勉强提起残余内力,双掌灌注劲风,将地上沙石激起一片,暂时阻挡了杀手的视线。 他心知自己伤重,寒气入体,已难脱身。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小蝴蝶争取更多时间,让她把今晚听到的惊人消息带回去! 三名杀手显然也看出江幻翎已是强弩之末,眼神更加冰冷,呈三角阵型缓缓逼近,手中弯刀蓝光吞吐,杀机凛然。 江幻翎背靠一株枯死的矮树,手无寸铁,伤口流血不止,寒气在体内肆虐。但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敌人,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桀骜的冷笑:“寒月教的鬼崽子……就这点本事?” 为首杀手一言不发,只是挥了挥手。三人同时发动,刀光如三道蓝色闪电,从不同角度刺向江幻翎周身要害! 江幻翎瞳孔收缩,将所有残余内力、精神意志,乃至生命潜力都凝聚于双掌,就要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陡然从侧后方响起!不是暗器,而是强弓硬弩发射的箭矢!箭矢来势极猛,角度刁钻,分射三名杀手后心、脖颈、腰眼! 三名杀手反应极快,攻势立止,回身挥刀格挡。“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大部分箭矢被磕飞,但仍有一支射中了一名杀手的肩胛,虽然入肉不深,却也让他动作一滞。 紧接着,七八条矫健的身影从芦苇丛中、土坡后跃出,刀剑出鞘,瞬间将三名杀手半围住。正是按照预定计划潜伏接应的师哥点灯弟子! “江师叔!”为首弟子看到江幻翎浑身浴血的模样,大惊失色。 “别管我!小蝴蝶往西南去了,你们分一半人去接应,务必护她周全!另一半……跟我拦住他们!”江幻翎厉声下令,虽然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知道,这些弟子绝非寒月杀手的对手,但此刻必须争取时间! 弟子们红了眼,齐声应诺。四人立刻朝着西南方向追去,剩下四人则与江幻翎并肩而立,刀剑指向寒月杀手。 寒月杀手眼神依旧冰冷,似乎并未将这几名弟子放在眼里。为首杀手目光在江幻翎和远处掠去的弟子之间扫了扫,忽然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唿哨! 唿哨声在夜风中传开。下一刻,荒滩四周的黑暗中,竟又悄无声息地冒出五六名同样装束的寒月杀手!他们显然一直埋伏在侧,此刻才现身! 江幻翎心头一沉。对方人手远多于己方,且个个都是精锐杀手。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结阵!死战!”江幻翎低吼,强提最后一口真气,从地上捡起一把弟子掉落的长剑,虽不顺手,聊胜于无。 “杀!”寒月杀手们动了,如同鬼魅般扑上,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师哥点灯的弟子们虽武功不弱,但面对这些诡异狠辣的杀手,甫一交手便落入下风。惨叫声很快响起,一名弟子被弯刀割喉,血溅五步!另一名弟子被寒气侵体,动作僵直,瞬间被乱刀分尸! 江幻翎目眦尽裂,不顾伤势,挥剑与两名杀手战在一处。他剑法虽不如刀法纯熟,但生死关头,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时竟将那两名杀手逼得连连后退。但他肋下伤口崩裂,鲜血狂涌,眼前阵阵发黑,寒气已侵入心脉。 “保护江师叔!”剩余两名弟子拼命想靠拢过来,却被其他杀手死死缠住。 为首那名寒月杀手解决了身边的敌人,冰冷的目光锁定了摇摇欲坠的江幻翎。他身形一晃,弯刀无声无息地抹向江幻翎的咽喉,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江幻翎奋力举剑格挡,“铛”的一声,长剑竟被弯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脱手飞出!他虎口崩裂,手臂酸麻,再无抵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幽蓝的刀光在眼前放大。 结束了吗……他脑中闪过蓝以竹清冷的面容,闪过师哥点灯的总舵,闪过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还有,那个总跟他顶嘴、却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的师弟,李江湖……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 “住手!!!” 一声凄厉尖锐、带着哭腔的嘶喊,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西南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娇小的身影,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从芦苇丛中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江幻翎身前,手中短刃狠狠刺向那寒月杀手的胸口!正是去而复返的小蝴蝶! 她并未走远!听到身后的厮杀声和同门的惨叫声,她如何能独自逃生?将她养大的师哥点灯,教她本事的师父师叔们,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温暖和依靠!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幻翎死在这里!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寒月杀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刀势不变,只是手腕微转,刀锋划过一道更诡异的弧线,轻易荡开小蝴蝶毫无章法的短刃,刀光余势不减,依旧抹向江幻翎,同时也将扑过来的小蝴蝶笼罩在内! “不——!”小蝴蝶绝望地尖叫,张开双臂,竟想用身体去挡! 江幻翎拼尽最后力气,一把将小蝴蝶拽向身后,同时侧身,用肩膀迎向了刀锋! “噗嗤!” 刀锋入肉,深可见骨!彻骨的冰寒与剧痛瞬间淹没了江幻翎的意识。 “江师叔!!!”小蝴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见鲜血如泉涌从江幻翎肩颈间喷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也溅了她满头满脸。温热的血,与杀手刀上冰冷的寒气,形成诡异的对比。 江幻翎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而借着这一拽之力,将小蝴蝶彻底护在身后,面对着杀手,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嘶哑地笑道:“鬼崽子……想动我师哥点灯的人……问过老子的刀了吗?”虽然他手中已无刀。 寒月杀手眼神微动,似乎被这悍不畏死的姿态激起了一丝真正的杀意。他缓缓举起弯刀,刀尖对准江幻翎的心口。 小蝴蝶泪流满面,紧紧抓着江幻翎未受伤的胳膊,浑身发抖,却死死挡在他身前,手中短刃横在胸前,尽管那看起来如此可笑和无力。她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力回天。 就在这绝望之际—— “咻——啪!” 一枚赤红色的信号火箭,拖着尖锐的尾音,在远处的夜空中陡然炸开!照亮了小半个东水门外的天空!那并非师哥点灯的联络信号,而是……漕帮的紧急求援信号! 荒滩上所有人都是一愣。 紧接着,运河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芒,迅速向这边移动!隐约能听到“在那边!”“快!”“包围起来!”的呼喝声。 寒月杀手首领眉头一皱,看了一眼信号升起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江幻翎,以及远处正在迅速接近的大批火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被冰冷取代。 他打了个手势。 所有寒月杀手如同收到指令,瞬间收刀,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向后急退,如同来时一样诡秘迅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芦苇丛深处和黑暗的河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荒滩上弥漫的血腥味、冰冷的寒气、几具尸体,以及相互搀扶、摇摇欲坠的江幻翎和小蝴蝶。 火把光芒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大批手持兵刃、身着漕帮服饰的汉子冲了过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色沉凝,正是漕帮大帮主“翻云手”沈天雄!他身边还跟着几名香主和精锐弟子。 沈天雄一眼就看到惨烈的现场和重伤的江幻翎,脸色更加难看,抬手止住身后众人,快步上前,沉声道:“江大侠?怎会如此?是何人下此毒手?”他目光扫过那些尸体,看到他们死状诡异,伤口带霜,瞳孔微微一缩。 江幻翎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着沈天雄,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漕帮众人,哑声道:“沈帮主……来得……正好……”他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寒月教……勾结内鬼……图谋不轨……周副帮主……亦是……他们所害……”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江师叔!”小蝴蝶惊叫,死死抱住他。 沈天雄急忙上前,伸手探了探江幻翎鼻息和脉搏,脸色一变:“还有气,但伤得很重,寒气侵体!快!抬回去,请最好的大夫!” 他身后立刻有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江幻翎。 小蝴蝶满脸血泪,紧紧跟在旁边,寸步不离。 沈天雄又看向小蝴蝶,眼神复杂:“这位姑娘是……” “师哥点灯,小蝴蝶。”小蝴蝶哑声答道,目光扫过沈天雄和他身后众人,带着警惕和审视。江幻翎昏迷前的话,在她脑中回响。内鬼……漕帮内鬼! 沈天雄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对身边一位心腹香主低语了几句,那香主领命,立刻带人去查看那些寒月杀手留下的痕迹和尸体。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总舵再说。”沈天雄一挥手,漕帮众人护着江幻翎和小蝴蝶,以及幸存的两名伤痕累累的师哥点灯弟子,迅速撤离了这片血腥的荒滩。 火把光芒远去,荒滩重归黑暗与死寂。只有呜咽的河风,吹拂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和那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远处城墙的阴影里,一道瘦高的黑影静静地望着漕帮众人离去的方向,正是之前与矮胖内鬼接头的那个神秘人。他蒙面的黑布下,似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师哥点灯……漕帮……有意思。”他低声自语,身影缓缓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夜还很长。 扬州城,漕帮总舵,灯火通明。 最好的大夫被连夜请来,为江幻翎处理伤口,驱除寒气。小蝴蝶和两名弟子守在门外,焦急等待。沈天雄则在议事厅中,面色铁青地听着手下汇报荒滩现场的勘察结果。 “帮主,那些死者身上的伤口都带有诡异的寒毒,与周副帮主尸体上的残留寒气同源。现场还发现了这种箭矢,并非我们漕帮之物,也非师哥点灯惯用。”一名香主呈上几枚捡到的、造型奇特、箭头泛着暗蓝色的短箭。 沈天雄接过短箭,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箭头上冰冷的花纹,眼神越发阴沉。“寒月教……”他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带着刻骨的恨意,“杀我兄弟,乱我漕帮……此仇不共戴天!” “帮主,”另一名心腹香主迟疑道,“江大侠昏迷前说……有内鬼。而且,今夜之事,太过巧合。我们收到匿名线报,说东水门外有私盐交易,才带人赶去,却恰好遇到江大侠遇袭……这匿名线报,会不会是……” 调虎离山?或者,根本就是想把水搅浑? 沈天雄抬手止住他的话,眼中寒光闪烁:“查!给我彻查!从周兄弟出事开始,所有接触过相关事务的人,所有异常动向,都给我查清楚!特别是……今夜知道我们要去东水门的人,都有谁!” 他顿了顿,看向江幻翎所在的厢房方向:“另外,好生照料江大侠和师哥点灯的几位朋友。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们是我们漕帮的贵客,也是……重要的证人。” “是!” 厢房内,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守在一旁的小蝴蝶道:“姑娘,这位大侠的外伤虽重,但已处理妥当,性命应是无虞。最麻烦的是那股侵入经脉的寒毒,极其顽固阴损,老夫只能暂时用药力压制,延缓其蔓延。若要根除,非有至阳至刚的内功高手,或是专门克制此类寒毒的灵药不可。而且……他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即便寒毒驱除,武功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小蝴蝶闻言,脸色更加苍白,紧紧咬住下唇,才没有让眼泪再次落下。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脸色青白交替的江幻翎,想起他推开自己、迎向刀锋的那一幕,心如刀绞。 江师叔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 还有那些死去的同门兄弟…… 寒月教!内鬼! 仇恨与怒火,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但很快,这极致的痛苦化为了更深的冰冷与坚定。 她轻轻擦去江幻翎额头的冷汗,低声,却字字清晰地道:“江师叔,你放心。我会把消息带回去。害你的人,伤师父的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鬼……一个都跑不掉。” 她转身,对那两名受伤的弟子道:“你们留在这里,照看好江师叔。我去联系我们在扬州的其他暗桩,把这里的情况和今晚听到的消息,尽快传回总舵。另外……我要查清楚,那个给我们塞纸条的乞丐,到底是谁。还有那个内鬼……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她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彷徨与软弱,只剩下经历血火淬炼后的决绝与冰寒。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刻。 但总有人,愿意点亮一盏灯,哪怕火光微弱,也要刺破这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