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灯影录

第十章 黑水伏击

  五人牵着马,沿着一条碎石遍布的河滩前行。河水浑浊,呈暗黑色,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油光——这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黑水河”。河两岸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墨绿色的苔藓,滑不留手。   “顺着这条河往上走十里,就能看到第一个水潭。”蓝以竹展开铜片地图,借着最后的天光辨认,“地图上说,要‘过三潭’,才能见到双峰如烛的山口。那之后,才是灯影峡。”   李江湖走在最前面探路,手里握着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岸的山崖。这种地形太适合伏击了——崖高林密,河道狭窄,一旦遇袭,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帮主,”他回头低声说,“这地方不对劲。”   “怎么?”   “太安静了。”李江湖说,“山里的傍晚,该有鸟归巢,兽觅食。可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虫鸣都听不见。”   韶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确实,除了哗哗的水声,整片山谷死寂得可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鱼腥,是……血腥。   “有埋伏。”他沉声道,“准备战斗。”   话音刚落,崖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数十支弩箭从两侧崖顶疾射而下,破空声刺耳!   “躲!”韶华大喝,一拳轰向地面,碎石飞溅,形成一道短暂的屏障。李江湖挥刀格挡,刀光如幕,将射向蓝以竹姐弟的箭矢尽数劈落。江幻翎护着姐姐往一块巨石后躲,陆寻则抽出软剑,剑光如银蛇乱舞,挡下七八支箭。   第一轮箭雨过后,崖顶跃下二十多个黑衣人。他们动作迅捷,落地无声,手中兵器各异——刀、剑、钩、爪,但招式狠辣,全是杀人的路数。   “听雨楼!”陆寻一眼认出那些人的身法,“是听雨楼的‘影杀组’!小心他们的合击阵!”   果然,黑衣人并不急于强攻,而是迅速散开,形成五个小型包围圈,每个圈四人,将韶华五人分割开来。这是听雨楼惯用的战术——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韶华对上了四个用剑的黑衣人。这四人的剑法诡异刁钻,专攻下三路和后背,配合默契,显然久经训练。但韶华的碎星拳更快——拳出如星坠,短促密集,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剑身的薄弱处。不过三招,一把剑被他拳劲震断,持剑者虎口崩裂,惨叫着后退。   李江湖那边更凶险。他面对的是四个用刀的,刀法刚猛,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雁翎刀在狭窄的河滩上施展不开,李江湖只能且战且退,寻找反击的机会。   蓝以竹和江幻翎背靠背,一个用伞剑,一个用长刀,勉强抵住四个杀手的围攻。但姐弟俩的武功偏重灵巧,在这种硬碰硬的厮杀中渐渐落了下风。   陆寻的情况最糟。他本就重伤未愈,又中了毒,此刻脸色苍白,动作明显迟缓。围攻他的四个杀手看出他的虚弱,攻势更加凶猛。一人用钩,专锁他软剑;一人用爪,直掏心窝;还有两人用短刀,一左一右夹击。   “噗!”   陆寻左肩中了一爪,血肉模糊。他闷哼一声,软剑差点脱手。   “陆寻!”蓝以竹看见,想过去救援,却被两个杀手死死缠住。   就在这时,崖顶又传来一声呼哨。   这次不是进攻的信号,而是某种命令。   所有黑衣人突然改变战术——他们放弃了对韶华和李江湖的围攻,所有人,全部扑向蓝以竹!   “他们的目标是她!”陆寻嘶声喊道。   八个黑衣人同时攻向蓝以竹,刀光剑影将她完全笼罩。江幻翎拼命护着姐姐,背上连中两刀,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韶华和李江湖想冲过去救援,但剩下的黑衣人拼死拦截,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以竹!”韶华眼中充血,一拳轰飞一个杀手,但那杀手临死前死死抱住他的腿。又有三个杀手补上来,刀剑齐下。   千钧一发之际,陆寻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弃了软剑,整个人扑向蓝以竹,用身体挡在她面前。   “噗噗噗——”   三把刀同时刺入他的后背。   陆寻身体剧震,一口黑血喷出,但他双手死死抓住两个杀手的刀,回头对蓝以竹嘶喊:“伞……用伞!”   蓝以竹瞬间明白。   她撑开那把靛青色的破伞,伞面旋转,撞向第三个杀手的刀。刀锋划过伞面,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溅起一溜火星!   杀手一愣,显然没想到一把油纸伞如此坚硬。   就这一愣的功夫,江幻翎的刀到了——刀光如匹练,一刀斩断了那杀手的右臂。   惨叫声中,蓝以竹伞柄一转,细剑弹出,直刺另一个杀手咽喉。那杀手想躲,却发现自己的刀被陆寻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噗!”   细剑贯穿咽喉。   八个杀手,瞬间死了两个。   剩下的六个见状,攻势稍缓。   韶华和李江湖趁机冲破拦截,赶到蓝以竹身边。五人重新聚在一起,背靠背,面对围上来的十八个杀手(原本二十人,死二伤二)。   “你们怎么样?”韶华问。   “幻翎背上中了两刀,不深。”蓝以竹快速检查弟弟的伤口,“但陆寻……”   陆寻跪在地上,后背三处刀伤都在冒血,血是黑色的。他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嘴唇发紫,显然毒发了。   “刀上有毒……”他艰难地说,“是‘蚀心蛊’的毒……听雨楼……要灭口……”   一个黑衣杀手冷笑:“陆寻,楼主待你不薄,你竟敢叛逃。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楼主?”陆寻抬头,盯着那杀手,“是……萧破?”   杀手脸色一变,不再答话,挥手:“杀!一个不留!”   十八个杀手再次扑上。   但这一次,韶华不再保留。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那是碎星拳的运功法门——气贯全身,力透拳锋。   “江湖,护住他们。”韶华一步踏出,地面碎石飞溅。   第一个杀手冲到他面前,刀光如雪。韶华不躲不闪,一拳轰出。   “铛!”   拳头打在刀身上,精钢长刀从中断裂。拳劲未消,余势砸在杀手胸口,胸骨塌陷,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软软滑下,没了声息。   第二个、第三个杀手同时攻到,一刀一剑,分取韶华左右肋。韶华身体微侧,左拳右拳同时击出——拳影如星,快得看不清。   “砰砰!”   两人倒飞,落地时已气绝身亡。   剩下的杀手都被震慑住了。   这是什么武功?一拳毙命,连兵器都能打断?   “是碎星拳……”一个年长的杀手喃喃道,“楼主说过……遇到会使碎星拳的人……要逃……”   但已经晚了。   韶华如虎入羊群,拳风所至,无人能挡。李江湖也杀红了眼,雁翎刀刀刀见血。蓝以竹和江幻翎护着陆寻,趁机斩杀那些受伤的杀手。   不过一盏茶时间,十八个杀手,死十二,伤六。   六个受伤的躺在地上,有的断手,有的断腿,都失去了战斗力。   韶华走到那个年长杀手面前,一脚踩住他胸口:“说,萧破在哪?”   杀手嘴角溢血,却咧嘴笑了:“楼主……在你们……永远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意思?”   “灯影峡……你们去不了的……”杀手眼神开始涣散,“楼主……早就……进去了……”   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韶华检查,发现他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听雨楼杀手任务失败的标准结局。   其他五个受伤的杀手也纷纷自尽,转眼间,河滩上只剩下满地尸体。   战斗结束,但没人感到轻松。   陆寻的伤势太重了,毒已入心脉,整个人开始抽搐,口鼻都在往外渗黑血。   “楚楚给的解毒丸!”蓝以竹想起来,手忙脚乱地翻包袱,找出楚楚给的那个药囊,倒出两颗药丸,塞进陆寻嘴里。   但陆寻已经咽不下去了。   “水!快拿水!”江幻翎解下水囊,往陆寻嘴里灌。   药丸化开,顺着水流下咽。但陆寻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青了。   “没用的……”陆寻睁开眼睛,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蚀心蛊的毒……只有……每月解药能压……普通的解毒丸……没用……”   “那怎么办?”蓝以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虽然陆寻身份可疑,但刚才他用自己的命救了她,这份恩情,她不能忘。   陆寻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正是楚楚在客栈发现的,装“噬心丹”的那个瓶子。   “这里面……是毒……也是药……”他艰难地说,“以毒攻毒……能……暂时压制……但之后……会更痛苦……”   “你会死的!”蓝以竹按住他的手。   “反正……都是死……”陆寻惨笑,“让我……多活几天……我想……看看灯影峡……想看看……父亲找了……一辈子的地方……”   他看着韶华:“韶帮主……求你……带我去……我要……亲眼看到……”   韶华沉默片刻,点头:“好。”   蓝以竹接过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喂陆寻服下。   药丸下肚,陆寻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爬,青筋暴起,样子十分可怖。但抽搐过后,他脸上的青黑色竟然退去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有效……”蓝以竹松了口气。   陆寻虚弱地靠在石头上,闭目调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以毒攻毒,是在透支生命。   李江湖开始检查尸体。   他在那个年长杀手的左手腕上,发现了一个纹身——黑色的雨滴,滴在一盏灯笼上。   “这是什么?”他问陆寻。   陆寻看了一眼,瞳孔微缩:“听雨楼……‘雨杀堂’的标记……只有堂主以上……才有资格纹……”   “雨杀堂?”   “听雨楼分三堂:风、雨、雷。”陆寻解释,“风堂负责情报,雨堂负责暗杀,雷堂负责正面攻杀。雨杀堂是精锐中的精锐,堂主叫……‘雨师’。”   他顿了顿:“但这个纹身……有点不一样。普通的雨杀堂纹身,雨滴是滴在地上。这个是滴在灯笼上……我从没见过。”   韶华走过来,仔细看那个纹身。   黑色的灯笼,轮廓很熟悉——和陆寻描述的青铜长明灯,几乎一模一样。   “听雨楼和长明灯有关?”他问。   “我不知道……”陆寻摇头,“我在听雨楼三年……从没听说过这个。”   李江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杀手的尸体,在他们的右手腕上,也发现了同样的纹身——雨滴滴灯笼。   “所有人都有。”他脸色凝重,“这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江幻翎在清理战场时,从一个杀手怀里摸出一块腰牌。   木制的,正面刻着一盏灯,背面刻着一个字:崔。   “崔?”江幻翎疑惑,“这是什么意思?姓氏?”   李江湖接过腰牌,手猛地一颤。   他见过这个“崔”字的写法——笔锋犀利,转折处有特殊的顿笔。这是崔冰的写法。崔冰教风至弈写字时,他见过。   “不可能……”他喃喃道。   “什么不可能?”韶华问。   李江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说崔冰可能是内奸?说风至弈可能已经发现了?说他现在心神大乱?   “江湖?”韶华看着他,眼神锐利。   李江湖深吸一口气,把腰牌递给韶华:“帮主,你看这个‘崔’字……像不像崔冰的笔迹?”   韶华仔细看,脸色渐渐沉下来。   确实像。非常像。   但他没有立刻下结论:“笔迹可以模仿。单凭这个,不能说明什么。”   “可是……”   “江湖。”韶华打断他,“我们现在在燕山深处,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内部的事,等回去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到灯影峡,完成任务。”   李江湖咬牙点头:“是。”   但他心里,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崔冰……那个跟他共事七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女人,真的会是内奸吗?   如果她是,那风至弈呢?他知道吗?还是他也……   李江湖不敢再想下去。   天色完全黑了。   五人找了个背风的山洞,点起篝火,处理伤口,轮流守夜。   陆寻服了以毒攻毒的药后,暂时稳定下来,但一直昏睡,偶尔会痛苦地呻吟。   蓝以竹守在他身边,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为什么要救我?”她轻声问,明知陆寻听不见。   山洞外,韶华和李江湖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   “帮主,如果崔冰真的有问题,那总舵那边……”李江湖忧心忡忡。   “风至弈在。”韶华说,“那孩子心思缜密,武功也高。如果崔冰真有异动,他会察觉的。”   “可他们是师徒……”   “师徒也有反目的时候。”韶华看着跳动的火焰,“就像我和萧破。”   他顿了顿:“江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不去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帮主!”   “听我说完。”韶华很平静,“如果我不回去,你来当帮主。但不要找萧报复仇——你不是他的对手。带着兄弟们,离开幽州,去南方,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师哥点灯’的灯火,不能灭。”   李江湖眼睛红了:“帮主,你别说了。我们一定能回去,一定能!”   韶华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看着洞外漆黑的夜空,想起很多年前,师父萧远山临终时说的话。   “韶华,为师这辈子,最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你师娘,我没能保护好她。另一个……是萧破。”   当时他不解:“师弟他……”   “他不是你师弟。”师父的声音很虚弱,“他是……前朝皇室的遗孤。我收养他,教他武功,是想让他放下仇恨,过平凡的生活。但我错了……仇恨已经刻在他骨子里,放不下了。”   师父抓着他的手:“韶华,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萧破来找你,不要和他动手。你不是他的对手。他练的‘破星指’,是碎星拳的克星。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保住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当时他不懂,现在懂了。   萧破要的,是遗藏,是点灯人,是前朝皇室失去的一切。   而他韶华,是守灯人的传人,是阻拦这一切的障碍。   所以这一战,不可避免。   “师父,”他在心里默默说,“对不起,我可能……要违背您的遗言了。有些东西,不能给。有些人,必须护。”   火光映着他坚毅的脸。   夜还很长。   明天,还要赶路。   后天,就能到灯影峡了。   到了那里,一切就该有个了断了。   同一时间,幽州城。   风至弈站在城隍庙后的槐树下,手里捏着那张写着“小心崔”的纸条,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他想不通。   如果崔冰真的是内奸,那她为什么要教自己武功?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为什么要在自己生病时整夜守着?   可如果不是,这张纸条又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很多细节。   比如崔冰总是独来独往,很少和人深交。比如她对帮会的事务了如指掌,连李江湖都不知道的隐秘,她都知道。比如她教自己武功时,偶尔会教一些阴狠的招式,说是“以防万一”。   还有昨晚,他去找她商量张猛的事时,她正在烧什么东西。见他进来,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   “风执事。”   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是崔冰。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剑,脸色平静。   “师父?”风至弈心中一紧,下意识握住了刀柄。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崔冰看到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消失。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查案。”风至弈说,“张猛的儿子还没找到。”   “有线索吗?”   “没有。”风至弈看着她,“师父,你昨晚……在烧什么?”   崔冰沉默片刻:“一些旧东西。不重要。”   “什么旧东西?”   “风至弈。”崔冰的声音冷下来,“你在审问我?”   “不敢。”风至弈低下头,“只是好奇。”   崔冰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我徒弟,我教你武功,教你做人。但现在,你在怀疑我。”   风至弈没有否认。   “因为一张纸条?”崔冰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条,就让你怀疑教了你十年的师父?”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风至弈。   风至弈接过,展开,愣住了。   纸上写的也是三个字:“小心陆。”   笔迹,和“小心崔”的纸条一模一样。   “这是……”风至弈抬头。   “昨天早上,有人塞进我房间的。”崔冰说,“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我猜,是有人想离间我们——离间我和你,离间帮会里的每一个人。”   她把纸条拿回来,撕碎:“风至弈,你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的敌人,是藏在暗处,挑拨离间的小人。他们不用动手,只需要撒下怀疑的种子,我们就会自己毁了自己。”   风至弈心中震动。   是啊,他差点就上当了。   如果因为一张纸条就怀疑师父,那对方的目的就达到了。   “师父,对不起。”他低声说。   崔冰拍拍他的肩:“不怪你。这局,对方布得很深。”   她顿了顿:“张猛的儿子,我有线索了。”   “在哪?”   “不在义庄,也不在幽州。”崔冰说,“被转移到燕山去了。对方要用他做人质,在关键时刻威胁张猛——或者威胁我们。”   风至弈脸色一变:“燕山?帮主他们……”   “所以我们要尽快赶去。”崔冰说,“总舵这边,交给楚楚和相思。你和我,去燕山。”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风至弈点头:“好。”   两人转身离开城隍庙。   走到巷口时,崔冰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槐树,眼神复杂。   风至弈没有看到这个眼神。   他更不知道,在崔冰怀里,还藏着另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灯影峡,祭坛下。人质在,任务成。”   落款是一个血色的手印。   手印的轮廓,和崔冰左手手掌,完全吻合。   夜色深沉,灯笼在风中摇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每个人都在做着选择。   而在燕山深处,灯影峡的入口,一个右手只有四指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祭坛上,擦拭着一盏青铜灯。   灯身刻着十六道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快了……”他喃喃自语,“等了十五年,终于快到了……”   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哭泣。   又像无数盏灯,在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