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骨焚心：女皇

第一百一十章 同归于尽（终章）

　　当我眼前的五彩光线消失时，我发现我来到一处黑暗的林地中。林地中间有一块发出白色光芒的圆形巨石，将方圆十米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十米之外怪树丛生，十米之内却是寸草不生。 　　“我这是在哪？”耳边传来不知名动物爬行的悉悉声，我顿时吓得毛骨悚然般向那圆形巨石跑去，身后的悉悉声也跟着我追踪而至，而且越来越急，显然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近。 　　我再也顾不得别的，奋力向前一扑，扑进了白光的笼罩范围，身后传来巨物坠地的声音。 　　我大着胆子回头一看，一条绿鳞巨蟒水桶般粗的身子正从我眼前游过，不久消失在丛林之中。 　　“罗琳你很幸运，再迟半刻，你便成了它的腹中之物。”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圆形巨石上缓缓坐起一个人来，正是圣灵。 　　“我这是在哪？这片白光是什么？”此时我的心仍在剧烈跳动，我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刚才那一幕既让我惊恐，也让我觉得恶心，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前生所看的《狂蟒之灾》的画面来。 　　我真无法想象要是我被巨蟒缠上了，亲耳听到自己骨头被压碎的声音，亲眼看到蛇嘴张开，边流着涎水边从我头顶把我活生生吞下去，那会是怎样一种绝望的死法。 　　“这里是黑暗森林，这块圆石是我养伤的地方，这片白光是我神力结成的壁垒。没有我的允许，任何邪恶的生物都无法进入这片光芒照射的范围之内。”圣灵的声音仍是不疾不缓，一点也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黑暗森林？这儿不是传说中黑暗魔法师的聚集之处吗？为什么您要选择在这儿养伤？”我不解地问道，“您可是圣灵教的主神啊！圣灵教不是黑暗魔法师的死对头吗？” 　　我被泰克提克斯判定为不能学魔法后，还是有些不死心，因此在登基后利用权势着实查了不少皇家内部的资料。 　　我已知道现代魔法不再像古魔法一样区分金、木、水、火、土等各系，而是一个综合性的魔法，但确实会根据魔法师的人品和研究对象会把邪恶的、以折磨人为乐的魔法师单独划分出来，称之为黑暗魔法师，大陆南端聚集了大量黑暗魔法师的森林区域就因此被称之为黑暗森林。 　　“这儿不光是黑暗魔法师的聚集处，也是各类邪恶生物的大本营！正因为如此，我在这儿养伤才没有人想得到，没人想得到就没有危险。”圣灵的声音传来，“罗琳，你到这儿来是为了火神一事来的吧？我不想见教皇他们，所以没让卷轴发生作用。但你，却是我欢迎来的。” 　　“谢谢圣灵，我正是为了火神一事来的。火神那一派的信徒说，是您对付了火神，这可是真的？如果是误会还请您安抚一下教内信徒，否则圣灵教有分裂的危险。”我不明白圣灵什么单单只欢迎我一人，仍然恳切地劝着圣灵。 　　我刚被圣灵教封“圣”，自然不希望圣灵教在这个时候分裂。 　　“火神嘛，确实是我偷袭而死的。圣灵教要分裂就分裂吧，现在谁也在乎这个？”圣灵的脸上变幻不定，失去了一贯的平静，“伊威杀了格洛瑞斯之后，格洛瑞斯的信徒虽然大部分都投向了我这一派，但我发现我实力的增长非常有限，所以我才会对火神弗莱恩动手，我要完全炼化他的神格增长实力，就算是受点伤也是值得的。” 　　“什么？神格也能炼化？”我吓了一大跳，“那岂不是说人类的灵魂也能炼化？” 　　“炼化神格很难，一般神灵确实没有炼化神格的能力，不过对我这个主神来说却不算太难。”圣灵淡淡地说着，“不过人类的灵魂，却是无法炼化的。人类的灵魂具有坚韧的特性，与神格完全是两回事，要是能炼化我早对圣灵教的信徒动手了，何必冒着危险对火神出手？” 　　我略微放下心来，简说过神灵的神力来源在于人类的信仰，也说过这些神灵由于拥有强大的力量因此比人类更贪婪。 　　如果人类灵魂真能炼化，这些神灵早就动手了，何必苦哈哈地让人类信奉他们？看来圣灵在这一点上倒没有撒谎。 　　“既然如此，那我回去后该怎么和教皇他们解释？如果按您的话实说，那圣灵教马上就会分裂。”我不明白圣灵为什么愿意单独见我，不过我察觉到了一丝危险，决定及早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回去？哈，你是回不去了，知道我为什么欢迎你吗？”圣灵的话里带上了一丝邪恶，“你的灵魂我虽然不能炼化，但如果我把你作为魂器，就可以把那个什么‘虫洞’的力量引下来。我现在炼化了火神的神格，力量比以前增强了许多，说不定能掌握那种精纯的力量！如果能成功的话，那我就不用怕什么伊威了，我也永远不会死了！” 　　“伟大的圣灵阁下，我和您说过，那个力量绝非任何人或神能掌握的！您强行引动那个力量的话，会给所有人都带来灾难的！”我一步步后退着，我虽然不明白魂器是什么，但仅听这名字就知道一定是邪恶的东西。 　　“那又如何？不试一下我怎么甘心？”圣灵戏谑的声音传来，“给所有人带来灾难更合我心意！就算我不成功，也有这么多人给我一起陪葬！” 　　“圣灵疯了！”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我知道再争辩也无用，在我征伐萨兰之前我就发现圣灵因伊威杀死光明神格洛瑞斯一事产生了恐惧心理，不再像第一次在我面前现身那样对“虫洞”精纯力量的诱惑力抱有警惕之心。 　　当时我还想着我提前发生征伐萨兰一役为他多争取点信徒就能让圣灵打消那股贪念，没想到如今圣灵变本加厉，居然连同为主神的火神也给杀了。 　　“你无路可逃了，罗琳。”圣灵用手虚虚一抬，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束缚起来吊在空中，“外面就是要吃人的毒蛇猛兽，你是愿意被它们吃掉还是与我乖乖配合？你自己选。” 　　那无形的力量绑着我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我看到那条绿鳞巨蟒还没有走，仍然静静地缠在一棵树上，见我此时升到空中，便抬起三分之一的身躯向我咬来，我吓得不禁惊叫起来。 　　好在那条蛇碰到白光便不能再前进，它恨恨地盯了我一眼，游动着庞大的身躯向看不清形状的树木后爬去。 　　突然，两柄黑色的镰刀闪电般劈下，将那巨蟒勾在了半空中。那绿鳞巨蟒被镰刀勾得鲜血淋漓，痛得扭来扭去却总是挣脱不了。 　　这时半空中一个三角形状的脑袋凑上来，不顾那巨蟒还在挣扎便凑在巨蟒身子中段大口大口地啃咬起来，只听见一股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却是那巨蟒身上如盘子般大小的鳞片被那怪物锋利的巨齿啃得四分五裂，紧接着蟒身被咬开，顿时血肉横飞，腥气逼人。 　　那怪物的两只红色复眼在黑暗森林密不透光的空中看来鲜艳如火，此时衬着巨蟒身上如瀑布般落下的血流，真是说不出的骇人。 　　“那是幽灵螳螂，是黑暗森林里的一个顶级掠食者，最喜欢活吃猎物。”圣灵冷酷的话语传来，“如何？要不要放你出去？” 　　这时我已被圣灵放在地上。我想站起来，可全身的力气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我只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你要做我做魂器，是不是要杀了我才行？”我这时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念头，只希望圣灵能给我一个痛快。 　　“如果你愿意配合，可以不用杀你。毕竟灵魂只是个接触那种力量的引子，本体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可为什么选我？”我有些绝望地问道，“为什么不用其他人的灵魂作魂器？” 　　“只有你的灵魂是从异世界来的，也只有你的灵魂通过了‘虫洞’的考验，所以用你的灵魂比用别的灵魂显然有更大的把握。”圣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惆怅，“可惜我们神是没有灵魂的，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要用你的灵魂。罗琳，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挺喜欢你的，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都是同样的年轻、同样的野心勃勃、同样的无所畏惧，也同样的重情重义。” 　　我想起简说过，最初的神灵产生于人的头脑之中，是没有灵魂的，后世如果有人要成神，就必须放弃灵魂才行。 　　因此听到圣灵感慨他们神没有灵魂我倒不以为异，不过圣灵那句假仁假义的“挺喜欢你”却让我恶心反胃！ 　　“有机会一定要射你一箭，哪怕伤不了你，也能解我心头之恨。”我手抚胸口，在圣灵看来我是在抚胸伤心，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抚摸藏在胸口的连环手弩。 　　这是今天早上塞缪尔偷偷塞给我的，原本是他特别制来给自己防身用的。 　　虽然像老式连环手弩一样只能发射两箭，但穿透力却堪比新式连环手弩，在十米之内能穿重甲，而且保留了老式连环手弩小巧易隐藏的优点。 　　塞缪尔直到今天参加典礼才知道我要踏上未知之路，所以将它送给了我。 　　“既然你同意，那就站到圆石上来，我们要到高处去。”圣灵向我作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我乖乖地走了过去，心想不管怎样，先离开这个可怕的黑暗森林再说。 　　圆石腾空而起，掠过黑暗森林上空时，引来无数不知名生物的窥探，有的往上喷射毒雾，有的伸出长长的舌头企图卷走圆石，还有大如房屋的吸血蝙蝠企图从空中包夹我们，不过在圆石的白色光壁外统统被拦了下来。 　　圣灵对此统统不予理会，如不是我知道他真面目，还真以为他是仙风道骨。 　　圆石载着我们往东不知飞了多久，终于来到了一处千米之高的悬崖上。悬崖位于东部大海之中，有如挚天一柱般突兀地立在海平面上。 　　我被冻得哆哆嗦嗦，圣灵见了便给我施加了一个保暖的小法术。 　　“罗琳，你坐在圆石正中不要动，我要通过你引导那精纯的力量进入我的体内。”圣灵将手放在我头顶上，一如当年泰克提克斯为我测试魔法感应能力。 　　一股柔和的热力涌入头顶，不同的是，这次我的灵魂似乎像要被扯离这具身躯似的产生了痛苦的感觉。 　　“啊！好痛！”我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圣灵你不是说不会杀我吗？为什么现在我的灵魂有种被撕裂似的痛苦感！” 　　“哼，你的灵魂掺上了这个世界的杂质，当然会有这种撕裂感！是不是真正罗琳的记忆也渗入到了你的灵魂之中？”圣灵咆哮的声音传来，“这样引来的力量比我预计中的小多了！小丫头，你害苦我了！” 　　这时头顶上的天空变得阴暗起来，一个大大的灰色云团漩涡在不断地扩大。 　　一股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从漩涡中传来，无数海鸟扑棱着翅膀想要逃走，可它们的身子就像定住似了一动不动，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紧接着，海鸟的身子渐渐变淡，一群接一群的海鸟开始消失。 　　“快住手！这样下去会把这片大陆所有的生灵都毁灭的！”似乎看到了艾琳娜、德米特里夫人和简她们像海鸟般消失的样子，我惊叫着想要阻止圣灵，可身子也像那些海鸟似的一动也不能动。 　　“哼，毁灭就毁灭，只要我活着就好！”圣灵咬牙切齿地说着，“谁叫你敢骗我！我一直以为真正的罗琳彻底死了，灵魂既然消散，记忆也应该一并消失才对。万万没有想到，罗琳还有一丝残魂留在身体与你的灵魂结合了！这样你的灵魂就不完全是那个从世界来的灵魂了，引来的也不是完全精纯的力量，我还是不能超越所有的规则！既然这样，就把所有可能对我构成威胁的生灵都毁灭吧，我再慢慢探究那股绝对精纯的力量！” 　　原来真正的罗琳还是有一丝残魂留在我的体内，难怪我会拥有罗琳的那些记忆，也难怪我对德米特里夫人有着天然的亲近感，这都是拜罗琳的那缕残魂所赐。 　　“罗琳，谢谢你给了我一丝这个世界的温暖记忆。”我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圣灵的手微微一顿，“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在念什么咒语？” 　　就在这时，天空灰色云团漩涡中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闪电向我们射来，圣灵刚被我的话引得略一分心，竟忘了向我头顶继续注入神力。 　　刹那间闪电在我们头顶炸开，化作一个圆罩将我和圣灵都罩在里面，猛然向里一收。 　　圣灵大叫一声运转神力抵挡，我看到圆罩外的幸存的海鸟纷纷惊叫着飞起来，我伸手入怀将连环手弩掏出来几乎是贴着圣灵的脖子将两支箭射了进去。 　　圣灵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你强行打断了‘虫洞’向我传导力量的过程！现在‘虫洞’力量反噬，我们两人的灵魂都要被传送到另一个不知名的世界中去经受种种磨难！” 　　“那正合我意！只要能救艾琳娜和妈妈她们，我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这时闪电圆罩已消失，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从身体产生，我猛然抱住圣灵滚下了千米高的悬崖。 　　“混蛋！你敢对主神动手！”圣灵气疯了，他的脖子上也流出了鲜血，“可恨我刚才被你打断，忘了运转神力，导致那股力量将我的神格打碎了，现在我和你一样都成为了凡人，而且还要和你一起死在这里！” 　　“我……我才不要和你死在一起呢！”我奋力推开圣灵，“你这个肮脏的老头！如果我们再转生，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你留个全尸！” 　　“嘿嘿，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圣灵冷笑着，闭上了眼睛。 　　“不错，我没有这个机会了！”我也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向那汹涌的海面坠去…… 　　***** 　　（全书完。感谢那些一直追读到最后的读者，不，感谢所有曾读过本书的读者，哪怕只看了一行字，也衷心感谢诸位的陪伴。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愿诸位能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人生。） 　　【后记】： 　　存稿终于发完了，可以安心离开了。 　　这本书不是我自吹自擂，文笔、架构、深度、心理铺垫、情感描写、对历史对现实的反思等细节真的比大多签约作品要强，而且是为了让纯西方背景经得起检查，我是查了大量欧洲史料的！ 　　可当知道写再多、再好也没人知道时，那种白忙活的无力感真能吞噬一切。 　　更别提作为狄更斯的信徒，看到大量写实主义风格的章节内容被屏蔽或被直接删除的那种心痛感！ 　　这本书我写了两年多，存稿二卷，约一百多万字，但原来的大纲是要写四卷三百万字的。 　　原计划在第三卷、第四卷会写罗琳会去黑暗森林，疯狂与各种黑暗魔法生物进行战斗，获得魔法与战斗能力最终斩杀圣灵，甚至终于正式成神、打破最高规则神的枷锁回到从前见到秀秀的，现在心灰意冷就不想写了。 　　原因很简单。 　　如果出现在读者面前没人看我不怨，可连出现的机会都没有，那再写也不过是像唐吉诃德与风车作战一样可笑，我就不想参与这种骗局了。 　　毕竟写再多也不会展现，读者们也都不知道有这本书，因为根本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了写这本书，我阅读了《西方军事史》、《西方哲学史123卷》、《基辅罗斯：东斯拉夫文明的起源》、《犹太史》（库尔特•舒伯特著[奥地利]）、《众神的怪兽：在历史和思想丛林里的食人动物》（戴维•奎曼著[美]）、《法兰克墨洛温王朝的王后们-欧洲中世纪史的生动切面，婚姻习俗、财产分配、王位继承、兼并战争、信仰变迁，一部以王后为线索的中世纪日耳曼微型百科全书》、《哈佛百年经典第04卷：君主论等》（马基雅维利等著）等西方历史、军政、社会、哲学资料。 　　连人名都尽量用古英语、古日耳曼语、古高卢语、拉丁语、希伯来语、古希腊语的起源词义，还引用了大量西方古代、近代的政治人物人名。 　　不过，这些准备的资料让我有一种俏眼做给瞎子看的无力感，就不想白费劲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自己厚着脸皮在各个圈子发文推销，连现有的少数几个读者都没有。 　　作为一名作者，本意只想好好写书的，没想到还要自己去搞营销，这让我很不舒服，而且也消耗了我大量时间和精力，这也是我决心尽快结束的一个原因。 　　以前的起点，不论新老作者，只要你努力写就能让自己的作品出现在读者面前。 　　至于好不好，则由众多的读者去判断你的书值不值得读，这也是很多慢热型优秀作品能后来封神的原因，而不是像现在写得再多、再好连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的起点主推快餐风格网文，这也是签约的对象，而文笔优美又有点深度但注重剧情渐进、不搞快餐文的作品就不受起点待见了。 　　像阿越写的《新宋》，这种考据详细的书我读得津津有味，但现在的读者有几个有耐心或有能力读下去？这书节奏慢，没那种“短平快”爽点，更没黄金三章或金手指等套路，还有大量关于《论语》和王安石变法优劣的辩论，放在以前是神作，但要是放在现在的起点连展现的机会都没有，一点流量都不会给，有点文化水平的读者不知道这种书的存在，又哪来的推广？ 　　这就是平台转向短视频风格快餐文的结果，这种风格大量推广后形成的读者也只能习惯快餐文，而接受不了有点深度的文学作品。 　　这样的读者多了，反过来会影响起点的算法，形成只推劣币不推良币的恶性循环。 　　现在绝大多数签约或上榜作品说实话毫无文笔或层次可言，显得很幼稚和做作，这也是我现在根本不看网文的原因。 　　连我都看不下去的快餐网文，又怎么上得了文学殿堂的台面？ 　　最后，就当是我酸言酸语吧，我还是建议大家多读古今中外的各类世界名著，而少读现在的快餐网文，因为这会和短视频一样让你变傻。 　　真的，萨特说“他人即地狱”，愿你们多读好书并享受不被人打扰的乐趣。 　　幸福的要诀在于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而不在于赚多少钱。 　　允许自己犯错，允许别人犯错。既然看清了这是个劣币驱逐良币的骗局，那就干脆不入局。 　　愿诸位幸福，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