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爷听了林虎的话,脸色也是一白。 他活了半辈子,自然知道流贼这个东西。 那就是一群地狱里,跑出来的饿死鬼。 多少粮食都填不饱的无底洞,所过之地寸草不生都是轻的。 谭爷也曾见过易子而食的惨剧,也曾见过毫无人性的烧杀抢掠。 “赶紧,赶紧,东子快去收拾东西,大庆扯几块布条,一会把六子绑在背上” “哎” “你这又是个啥情况” 谭爷催着东子去收拾东西,又让大庆准备个担架。 好抬着小六子跑,转头就询问起小巧妹儿的情况。 “这是巧妹儿,路上碰见的,半夜差点被流贼追上,他爷爷给我殿后,把她给我了” 林虎简单解释一下,小巧妹儿的身世他不想在孩子面前讲,太惨了。 “唉,你这能顾得过来吗” 谭爷知道林虎为人忠义,莫说巧妹儿的爷爷给他殿后,就算萍水相逢,他也会仗义伸手的。 “顾不过来也得顾,这孩子的命不是她一个人的” 林虎想到巧妹儿的身世,眼圈有点泛红。 “行,大伙一块拉吧着吧” 谭爷很少见林虎这种神色,心里知道林虎是铁了心,要照顾这小女娃儿了。 “马左,东子,赶紧的” 老头受不了等待的感觉,进屋帮着大庆鼓捣背带。 小六子的伤已经大有起色,这才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只是不能奔跑,内腑还没完全愈合。 身子也有些虚,走两步就气喘吁吁的。 任谁被一刀捅破肚子,都是这状态,肚子里的热乎气都跑了。 那是元气,没有元气,人就没精气神,没力气。 在想攒点元气,就得好吃好喝的修整个把月。 “虎子哥,这小妹妹是谁啊” 六子顶着个大脑袋,坐在床边看着林虎。 其实他脑袋并没有太大,只是脖子细,身子瘦,才显得头很大。 两年前刚见他的时候更瘦,那头显得比现在大多了。 “这是巧妹儿,巧妹儿,这是六子哥哥” 林虎抱着巧妹儿,给她介绍小六子认识。 巧妹儿看了六子一眼,害羞的又转过头。 “这娃是不是一宿没如厕啊,小脸儿憋的却青” 要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谭爷一边帮着大庆,把小六子绑在背上,一边撇了巧妹儿一眼。 就这一眼,就让他看出点儿问题。 “啊,没啊,巧妹儿,想尿尿不” 林虎看着趴在肩膀的巧妹儿。 “嗯” 巧妹儿小声的哼到。 林虎赶紧带着巧妹儿到院子树底下,把她放在地上。 又给解开腰里系着的细麻绳,让小丫头自己去树后面解决。 不是林虎不细心,这一夜他连跑带颠的,就怕赶不到流贼头了。 他出了一身汗,尿都随着汗流干了,也没想到上厕所这码事儿。 小丫头虽然年纪小,可也知道不能打扰大哥哥,就一直憋了一路。 林虎趁这功夫,又去查看了小六子伤势。 见到伤口结痂,皮肤没有红肿,也放下心,这是快好了。 伸手捅了捅六子的软肋,这小子最怕痒。 “巧妹儿好了没,快点,要走了” 林虎等了半天,也不见巧妹儿在树后出来,喊了一声。 “你小时候拉屎,自己开的腚啊。 小女娃胳膊短,能够着吗,你就这么照顾小孩子的” 谭爷看着林虎逗弄小六子,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接手一个小女娃就算了。 自己还是个小孩儿性子,心里一点事儿不想。 这小娃娃自己哪会如厕,都得大人帮着,教着,伺候着。 “啊!奥” 林虎有些头脑发蒙,还有这一茬呢吗?他没经验啊。 “滚一边去” 谭爷看着林虎在那发愣,挠脑袋,看的更不顺眼。 “巧妹儿,爷爷帮你擦” 谭爷在小六子床上,抽出一块麻布片儿,去伺候小巧妹儿如厕去了。 这人老了,就喜欢孩子,谭爷虽然没养过孩子,可不耽误他稀罕小孩子。 要不然当初也不能收留小六子了,城里那么多饿死的,谭爷哪管的了。 “去洗了,以后这事儿,都是你的了” 谭爷把麻布片儿扔给林虎,上面一点点便便,特别亮眼。 林虎捏着麻布片儿,在院子里的水缸,打了盆水涮洗。 “谭爷,这玩意还留着干啥” 一边涮,一边向谭爷问到。 “小女娃皮肤嫩,你能用瓦片刮,她能用吗,不洗洗留着用,你天天换新麻布片儿啊” 谭爷瞪着眼睛,有种朽木不可雕也的悲叹。 “袄,还有这么一说呢,我哪知道啊” 林虎有点无辜,他哪知道这些,他也没伺候过孩子,见都没怎么见过。 小时候他可是用卫生纸,穿纸尿裤的,再说他也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怎么上厕所的啊。 “谭爷收拾好了” 马左和东子还有马鹿,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裹,肩上还扛着铺盖,包裹里都是些衣物和吃食。 “咱们出发,先往南跑” 谭爷一挥手,众人出发。 林虎把包裹挪到胸前,长刀挂在腰间,背上巧妹儿,出门直奔镇南。 此时镇子里已经乱成一片。 谭爷藏身的这处院子,周围都是薄有家产的住户。 大车小车的,在装着各种财货,一条还算宽敞的过道,被堵的满满当当。 来到大街,这里更是乱糟糟,大量逃难的人们,拖家带口的往南跑。 “谭爷,这么跑不行啊,南面白河没这么多小船,泅水而渡的话,怕是得淹死在河里” 林虎看着这么多人,奔向南面的白水河码头,心知要遭。 “不走白河靠两条腿,哪里跑得过那些流贼,等会到了河边。 有船咱就上,不给让路就砍了他,你们几个都机灵点,别手软啊” 这时候不是仁慈的时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不狠一点,就得被挤下去。 谭爷是个热心肠不假,可他不是老好人,年轻的时候,他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混子头儿。 流贼来了可不管你心善心狠,通通杀掉,要不就是裹挟着去别处抢掠。 林虎他们不想当流贼,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得同官军拼命同乡绅百姓拼命。 指不定哪天被官军剿了,化作荒野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