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商讨的功夫,沿着他们的来路,镇江城方向,一条火龙隐隐出现。 “把头,你看” 有车夫眼尖,出声提示老把头。 “是大队人马,看火把人少不了” 老把头眯着眼,仔细观瞧了一会说道。 “不知道是什么人,深夜赶路,我咋觉着有些不妙啊” 林虎捂着胸口,那种揪心的痛让他觉得窒息。 “遭了,是流贼” 老把头惊恐的望向火把长龙。 “什么,是流贼” “流贼来了” “快点,快点” 头前的车夫听了是流贼,一个个好像打了鸡血。 疯狂的赶起马车,看那股尽头,恨不得把骡马抽死。 “老把头,流贼是哪伙歹人” 林虎没听过流贼这个名字,有些奇怪众人的反应,刚刚不还是镇定自若的吗。 “松江水患无粮,有贼寇裹挟灾民四处抢粮,所过之处无不烧杀抢掠,是为流贼” 老把头简单介绍了流贼的来历。 林虎听了却没觉得有什么恐怖,不过一伙灾民。 抢了粮食也就罢了,怎么让人如此恐惧。 “你没见过流贼,不知道他们的恐怖。 流贼有近十万众,多少粮食也不够吃的。 易子相食已经是体面的了,杀人吃肉才是他们的恐怖之处。” 老把头不用看就知道,林虎没意识到流贼的恐怖,没把这伙人灾当回事儿。 “这么凶残……” 听到易子相食,杀人吃肉,林虎终于不淡定了。 体内的气血有些窜的快了,反倒那种揪心的感觉平复不少。 看来这股流贼,就是他灵觉所预感的危险。 “林小哥儿记得我的话,巧妹儿还小,你要带她活下去” 老把头把怀里的巧妹儿递给林虎,跳下马车。 “卸架,卸架,粮食不要了,骑马跑” 就在老把头决定不要粮食,准备骑马逃命的档口。 身后的火把长龙已经越来越清晰,一阵马蹄急声,也隐隐传来。 大车套在骡马身上的马架非常笨重,卸架也需要些时间。 几个呼吸的档口,身后的马蹄声已经清晰入耳。 “林小哥儿带着巧妹儿先走,我等拦住他们” 老把头一边帮忙拆着车架,一边把一个包裹套在巧妹儿脖颈上。 “爷爷……爷爷……” 巧妹儿也意识到什么,作为一个四岁的孩子,她已经明白一些事情。 生离死别之际,只想保住爷爷的脖子。 “巧妹儿听话,跟着大哥哥,有活路” 老把头扭过头,没有再看巧妹儿。 “老把头珍重,实在不行,扯乱头发以污物覆身,可从贼” 林虎知道,这时候不是儿女情长的档口,也不能矫情墨迹。 早走一步,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临走时,以自己浅显的江湖知识,指点了一下老把头,管不管用他也没准。 抱着巧妹儿下了商路,向着野地里狂奔。 老把头与众车夫是不得不留下,一群人都跑,那谁也跑不了。 再说两条腿,怎么跑的过骑马的,老把头他们只要能在流贼赶到之前上马,活命的希望比他林虎大多了。 而老把头把小巧妹儿交给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得有人牵住流贼的视线,若是他骑马带小巧妹儿逃跑,真不一定能逃出生天。 流贼都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畜生,小巧妹儿这样的幼童最适合他们打牙祭。 老把头听多了流贼的恶名,实在不想让巧妹儿担这份风险。 相比较跟着林虎逃命就实在多了,那小子属莲藕的,心里全是眼儿。 林虎抱着哭泣的巧妹儿,在荆棘丛生的野地里狂奔。 身后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只能祈祷老把头他们能逃出去吧。 商道上的火把长龙接天连地,根本望不到头。 林虎想不到这帮流贼来镇江城做什么。 也许是松江已经没吃的了,来镇江抢些粮食。 也许就是单纯的四处劫掠,做那行尸走肉。 下了商道,也就只能走山路。 漆黑的夜晚,林虎抱着巧妹儿在野地里横行。 小丫头已经不在哭泣,这是哭的累了,趴在林虎怀中睡去。 把小丫头脖子上的包裹背在背上,这是老把头留给巧妹儿的,林虎没想据为己有,只是代管。 心里惦记着流贼,他们是向细柳方向去的,谭爷他们可还在那里。 细柳就是个镇子,镇墙就是个玩笑,只有半人高的土坡。 绝对挡不住流贼,还容易成为流贼肆虐的对象。 流贼在镇江城方向来的,一定经过了镇江城。 镇江城墙高大,流贼未见能破,在镇江抢不到粮食,就只能在周围的村镇抢。 十万流贼,镇江有难了。 远离商道,抄小路,林虎又是一夜不停。 天亮后奔走的速度更快,小巧妹儿很懂事的没有哭闹。 只是抱着他的脖子,紧紧的抱着,生怕这最后的倚靠也不要她了。 直到正午,林虎终于赶到细柳镇。 此时细柳镇也有一丝慌乱的苗头,可以看出街上的行人都是形色匆匆。 因该是有人提前通报了流贼将至的消息。 径直来到谭爷藏身的一处院子,在门口正碰到匆匆赶来的马鹿兄弟。 “虎子兄弟,你回了来” 马鹿背着一个小包裹,看着林虎抱着个小女娃,好奇的看着他。 “大鹿兄弟,可是听说了流贼的消息” 林虎试探着问问。 “嗯嗯,酒楼有送酒的贩子说,大股灾民正在冲向细柳,掌柜的把我们都遣散了,准备跑路” 大鹿一脸凝重的说道。 看来细柳镇也意识到流贼的可怕。 “走,去见谭爷” 林虎用力的敲响门环,这大门一天到晚的紧闭,以避免左邻右舍的窥探。 “谁啊” 东子那粗狂的声音在院里响起。 “我,虎子” “哎呀,虎子回来了,谭爷……虎子回来了” 东子一边喊着,一边把大门打开。 “别问,见了谭爷再说” 林虎知道胡振东的毛病,上来肯定会问个没完,赶紧给他打住。 “二哥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冲着房间里刚出来的马左喊到,两人相识已久,有些事很默契。 东子一脸茫然,马左转身收拾东西。 “谭爷,谈判失败了,刘大疙瘩和他三十多手下被我宰了” 林虎一张口,就让谭爷和东子惊的合不上下巴。 “松江水患缺粮,有流贼正向细柳而来,咱们得赶紧走” 第二句话,更让两人不知所措。 “你慢慢说,什么流贼” 谭爷还是能抓住重点的,这关系着跑路的事儿,老东西一向重视。 “松江城今年大水,粮食绝收了。 有贼寇裹挟流民,四处烧杀抢掠,化为流贼,起码有十万众。 正在向细柳镇方向来,估计也就个把时辰的路了” 林虎细致的给谭爷说了流贼的来历与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