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狗的卡牌 · 残

　　决明子竟然如同游蛇一般钻入了那乌泱泱的人群中，一时间兵刃出鞘的声音，众人的怒骂惊呼声，打乱队形后布料摩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决明子一脚踢开一个拿着水火棍大力劈下的年轻巡捕，那年轻巡捕又撞倒后面的另一个巡捕，两人齐齐摔在地上。　　一阵刀风袭来，决明子极限的一侧头，侧身顶肘，只听咔嚓一声击中下颚，那带刀的巡捕也吃痛后撤，决明子再一掌掴，欺身夺刀，那刀的板式与赵捕头的一模一样，但却没有超凡痕迹。　　决明子眉头紧锁，难道只有赵捕头的刀才有？　　此时却来不及多想，那些枪剑钩戟此时终于纷纷调转方向，如同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伸展挥舞着触手。　　决明子左脚蹬地，一拳轰出，竟然硬生生的将一段木质的水火棍打裂，打的指骨露肉。然而身前背后，左内右腰又同时受到攻击，决明子再无回天之法，只得迈开步子，拼了命的逃。　　待决明子奇迹般的从那群人群中挤出时，旁人已早就辨认不出来他了。　　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枪眼刀口，密密麻麻的割伤刺迹。皮肉翻卷，露着森白的骨屑和血黄的脂肪，有些地方甚至骨骼也被剜去，只是被剩余的一筋半皮粘连着。　　令人心生恐惧的是，寻常人遭受一半这样的伤势便疼死了，而他不仅遭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势并没有痛死而且还在继续行动。　　决明子左眼彻底变成了窟窿，右眼貌似只剩下了一两米的视力，缓缓的抬起手掌，却发现10根手指里只剩下四五根能用，其余的不是反关节的弯折，便是彻底的缺斤少两。　　决明子自己心中也在疑惑，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牌佬』，我是。　　决明子逐渐产生一种明悟。『牌佬』不在于有没有卡牌，也不在于实力强大与否，本身进入深层世界的那一刻起，『牌佬』便诞生了。　　这样一来，便可以清晰的比较他们的本质。　　这群小世界的土著，无论怎样残忍的猎杀，暴虐的处刑，甚至正义的审判『牌佬』，『牌佬』永远比他们优越，因为他们本来就来自异处。　　决明子突然又想起到第1个世界时，罗皮尔所见的第1个牌佬了。　　恐怕第1个，就真的只是第1个，就算实力再弱小，就算性格再怯弱，罗皮尔也不得不正视这个『牌佬』。单单是因为他的身份。　　『牌佬』难道不死吗？决明子估计不是，不然福本琦那时也不会说出试图杀他的蠢话了。　　然而可以推测的是：深层世界不想让他们这么快就死，所以决明子没在这个小打小闹的地方死去。　　决明子一步又一步的蹒跚。　　那些巡捕从最初以为决明子还在他们当中就继续乱戳乱刺，到发现地上只剩下一滩滩血迹，最后陆续回头，看见一个不成人形的生物，正在缓缓移动。　　那些巡捕有些惧怕了，他们只是听从赵捕头的格杀令，然而当他们真的这么做了之后，却发现这人竟然奇迹般的还活着。　　他们感到一阵恶寒，因为他们好像促成了某种人类身体的禁忌，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转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样子。　　没人想再攻击了。　　那些鼓掌的囚犯在不可置信中确认了那摊东西就是决明子后，有些呕吐起来，有些则是投以可怖的目光。　　决明子不管他们。决明子几乎是在爬行，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他感知不到自己的下肢如何了，只是在循着本能移动而已。　　决明子终于来到了典当铺。　　在几分钟前，当人们目击到他的时候，这条街上的人影全都跑光了。　　决明子顺利的在典当铺的一个衣架上看见了腰带，取了下来，但却惊异的发现竟然找不到自己的腰间。　　决明子想，也许现在自己是个史莱姆模样。　　三四个小时很快就到了。　　再醒来时，决明子竟然发现自己被泡在一个缸里面，只有口鼻露出来。　　翻腾翻腾缸里的水竟然还是淡红色的。各种中草药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冲进鼻腔。　　决明子自己好像在一个简陋的竹子搭的窝棚中，这里不似在京城胡同，反而在一处荒郊野岭。　　竹林沙沙作响，有人进来。竟有一位『牌佬』救了他。　　“这里是燕郊。”那人身形清瘦，粗布麻衣如同披在衣服架子上，眼眶深陷，颧骨凸显，嘴唇皲裂，手上拿着几张卡牌。　　那『牌佬』顺手甩了进药缸，又从地上拿了几份草药添进去。　　“『初级治疗术』。我以为人人都会买这个，你没去过基地吗？” 　　决明子摇头。　　“那你是想走刺客路线？这未免太极端，一张治疗类型的卡都没有？” 　　决明子：“失策了。” 　　决明子又问：“你什么时候到这个世界的？” 　　那『牌佬』走出小棚屋，望向外面因为空气透视而泛蓝的山水，扶着一侧的竹子：“什么时候？我进这个世界是来躲避仇家的，可能是两三年前吧。” 　　决明子扭动一下身体，那些药液刺痛了他，也许在消炎：“两三年？这个世界持续了两三年？” 　　“差不多。因为这世界刚刚被生成出来了，我就进去了。” 　　“我没听说过相关的知识，能详细说一说吗？” 　　“这个小世界，说白了是深层世界为了使利益最大化，用自己的一部分资源演化出了一个小世界的初级形态，等它成熟，就派牌佬去回收力量。就像你花钱买了棵树苗，等结了果子，你便去摘下来吃。” 　　决明子点头，肯·郑那儿有类似的言论。　　那『牌佬』继续说：“实际上，我刚进去的时候，这个世界刚被生成。理论上来说，深层世界并不推荐小世界刚出生时就去回收力量，但所幸限制并不严格，嗯，我用了几张逃遁的卡牌便进入了此处。　　然后我便在这里隐居。　　慢慢的恢复力量。　　应该是过去一年左右，『牌佬』的大部队来了。这预兆着小世界的成熟与覆灭。　　『牌佬』大概要半年左右就可以回收完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