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利尼安奥特曼

UT-4：数据／Datum

　　【2006年12月30日中午】 　　BASE日本支部地下三层，私人研究隔间。 　　命的数据意识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感席卷而来，视线变成一片黑暗，持续了几秒。 　　“怎么回事……”她的全息影像剧烈闪烁。 　　几乎在同一时刻，基地的警报系统炸响。不是常规的演习警报，而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告： 　　“警告！侦测到特殊生物入侵！代号：UT-48！入侵点：地下七层核心数据库！所有战斗单位立即响应！重复，所有战斗单位——” 　　广播声戛然而止，整个基地的灯光在瞬间熄灭，随即应急红光开始旋转闪烁。控制台上所有屏幕同时蓝屏，然后弹出无数乱码。 　　“网络瘫痪了。”精锐瞬间站起，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试图恢复基础连接，但毫无反应，“UT-48……档案里没有记录。能直接瘫痪整个基地网络系统，这不是普通的怪兽。” 　　他的个人通讯器在此时震动，红衣教团发出强制指令：“精锐，立即前往地下七层B区支援。UT-48正在破坏核心服务器。” 　　“明白。”精锐咬牙回应。 　　他看了一眼全息投影中仍在痛苦波动的命，迅速从控制台抽出那枚储存着命意识的数据芯片，犹豫了一瞬，然后将其插入了实验台侧面一个独立的网络接口——这个接口连接着基地的备用数据通道，理论上能维持命意识的暂时稳定，又不会在主要网络瘫痪时被波及。 　　“待在这里，保持静默。”他简短说完，转身冲出隔间。 　　金属门在身后关闭，隔间陷入只有应急红光照亮的半黑暗。命的数据意识在芯片中挣扎，她能感觉到整个基地数据流的剧烈混乱，就像一场海啸正在席卷一切。 　　地下七层的核心数据库区。 　　当精锐抵达时，战斗已经白热化。 　　UT-48的外形比他预想的要“小巧”——大约两米高，通体漆黑，轮廓与人类相仿，但表面没有任何皮肤纹理，而是像流动的黑色液体构成。它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面部轮廓和两点暗红色的光作为眼睛。 　　真正恐怖的，是它的能力。 　　一只分裂体刚被脉冲步枪击中，炸成一滩黑色液体。但下一秒，那滩液体就蠕动、分裂、重组，变成两个完全相同的UT-48。它们再次被击中，再次分裂——四只，八只，十六只…… 　　“不要直接攻击本体！使用高温焚烧！”精锐大吼，同时拔出特制的高频振动刃——这种武器的振动频率能破坏物质的分子结构，理论上能阻止分裂。 　　他冲入战场，刀刃划过一道银弧，精准地削过一只分裂体的脖颈。黑色液体被高频振动撕裂、蒸发，这次没有再生。有效。 　　“特工精锐！我们需要建立封锁线，阻止它们接近主服务器！”一名浑身是血的队长喊道。 　　“我来开路，你们跟上！”精锐启动外骨骼的全部功率，化作一道灰色闪电冲入分裂体群中。刀刃每一次挥舞都精准地蒸发一只分裂体。 　　战斗持续了二十三分钟。当最后一只分裂体在高温火焰喷射器中汽化，整个通道里弥漫着焦臭和电离空气的异味。二十一名BASE战斗员阵亡，更多人受伤，但主服务器阵列保住了。 　　精锐靠在墙上喘息，外骨骼的能量指示灯已经闪烁红警告。他的战术服多处破损，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出鲜血。 　　“清理完毕，请求下一步指令。”他通过神经通讯汇报。 　　没有回应。 　　精锐皱眉，再次尝试连接：“指挥中心，这里是精锐，UT-48已清除，请求——” 　　“来我办公室，精锐。”红衣教主的声音直接切入，平静得异常，“立刻。” 　　红衣教主私人办公室在地下九层。 　　办公室宽敞得近乎空旷，唯一的装饰是十三把高背椅围成环形——那是红衣教团虚拟会议时的位置投影。此刻，只有一道深红色的全息影像坐在主位上。 　　精锐站在办公室中央，伤口已经过简单处理。 　　“任务完成得很出色。”红衣教主的声音从红影中传出，“UT-48的入侵被控制在最小范围，核心数据没有受损。” 　　“感谢认可。”精锐低头行礼。 　　“但是，”红衣教主的话锋突然一转，“在整理因入侵导致的数据乱码时，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残留痕迹。” 　　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那是一段复杂的数据流分析图。精锐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来了，那是命的数据特征波形，虽然已经过模糊化处理，但核心频率模式无法完全掩盖。 　　“一个本应被‘清除’的东西，竟然还完整地存在于基地网络中。”红衣教主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且，连接记录显示，最后访问这段数据的终端……是你的私人研究隔间，精锐。” 　　空气凝固了。 　　精锐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任何可能的解释。 　　“咻！” 　　枪响。 　　一道刺目的红色能量束，直接命中精锐的胸口，贯穿胸膛。他整个人被冲击力撞飞，重重砸在金属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鲜血从胸口焦黑的伤口涌出，迅速在地面扩散。精锐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我给了你权限，给了你信任，甚至给了你在组织中仅次于教团的地位。”红衣教主缓缓站起，红影在昏暗的光线中膨胀，“而你，却开始怀疑教团的意志，有了……反心。用这份信任来隐藏一个可能颠覆我们所有计划的‘祸患’。” 　　就在精锐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他颈后的神经接口——那个仍然连接着实验台、连接着命的数据芯片的接口——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拉扯力。 　　数据世界里，命紧紧“抓住”了精锐的意识，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拖入数据世界。 　　当拉扯停止，精锐的意识——也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数据集合体——悬浮在她“面前”。 　　“幸好当时你的意识和我连接着，不然……”命的数据波动中传递出如释重负的情绪。 　　精锐的数据轮廓沉默了一会儿，逐渐接受这个状况。 　　“为什么救我？”他问，数据波动冷硬，“按照逻辑，我死了，你更容易逃脱。” 　　“我觉得……”命的数据说，“你不是坏人。至少，不完全是。” 　　“天真。”精锐的数据波动变得激烈，“你以为我现在变成一团数据，就不敢对你‘动手’吗？在这个空间里，我可以轻易地拆解你！” 　　争执一触即发，但就在这时，周围的数据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原本有序流动的数据流开始扭曲、断裂、重组出错。色彩诡异的乱码像病毒般蔓延，侵蚀着稳定的空间结构。他们所处的“安全区”正在迅速缩小。 　　“是UT-48入侵的后遗症。”精锐立刻分析。 　　基地主网络的结构损伤正在扩大。他们的意识数据依托于这个网络暂时存在，如果网络彻底崩溃成乱码，他们也会被同化、分解、变成无意义的信息碎片。” 　　“那怎么办？” 　　“唯一的生路，是找到一个能够承载意识数据的实体终端，将我们的意识‘下载’进去。”精锐的数据流快速搜索着记忆库，“基地军工厂B7区，有一台‘试验型巨人机甲’。它是为高阶特工设计的下一代装备，内置了完整的神经接口和生物能量兼容系统，理论上能作为意识载体。” 　　“距离？” 　　“直线数据路径三点七公里。但以现在网络混乱的速度……”精锐模拟了崩坏进程，“我们最多有二十分钟。之后，路径会被彻底阻断。” 　　“那就走！” 　　两团意识数据立即在汹涌的数据洪流中合流，朝着军工厂的方向急速穿行。 　　命和精锐的意识数据为了抵御冲击，不得不高度同步彼此的波动频率以维持稳定。就在这深度同步的刹那，数据的壁垒被打破了。 　　命的“视线”突然被不属于她的画面填满——那是精锐的记忆。 　　…… 　　2003年，近地轨道“天马三号”空间站——这是美国航天局的最新杰作。 　　窗外是深邃的星空和下方蔚蓝的地球弧线。穿着航天服的男人——年轻，眼神明亮，胸前的名牌上写着：邓键，中国籍，任务专家。 　　“键，E-7出舱检查，确认太阳能帆板B区的伺服机构状态。”耳机里传来指令。 　　“收到。已出舱，固定安全索。”邓键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沉稳而专业。 　　他在宇宙的真空中移动。机械臂、传感器、隔热瓦……他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个部件。这是他的第三次太空任务，他热爱这份工作，热爱这片无垠的星空。 　　突然，警报响了。 　　“陨石群！未预警的高速陨石群！轨道交汇倒计时四十七秒！所有人员立即进入避难舱！重复——” 　　邓键甚至来不及反应，第一颗拳头大小的陨石就击穿了空间站的主太阳能阵列，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火光在真空中无声地绽放 　　一颗陨石击中了连接他和空间站的安全索固定点。金属断裂，他瞬间脱离了空间站，朝着无尽的深空飘去。 　　“不——！” 　　这是他意识清醒时最后的声音。接下来是翻滚、撞击、航天服警报的尖叫、氧气含量下降的警告……然后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 　　当他再次恢复完整意识时，已经躺在地球某处秘密医疗设施的床上。医生告诉他，一艘民间科研船“意外”发现了他，那时他已经漂流了近百日。 　　他奇迹般地重返地球，但此事却在国际上酿成丑闻。当局以“国家机密”为由全面封锁消息，他不仅未获救赎，反而失去一切，成为政治掩盖下的牺牲品。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个身披红袍、声音非人的存在出现了。 　　“我可以给你新的身份，新的生存意义。”红衣教主说，“作为交换，你来为我工作，成为我的武器。” 　　于是，“邓键”死去了，“精锐”诞生了。他开始学习杀戮、潜入、审讯、破坏，执行任务完美无瑕。为了活下去，他不择手段地向上攀爬。这样的生存，却也让他逐渐失去了自我。他的内心日益迷惘而空洞，内心深处，那个曾经仰望星空的航天员早已死在了那场事故里，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一具为了苟存而熟练挣扎的空壳。 　　…… 　　重叠的记忆退去。命的数据意识受到巨大的冲击。她终于明白了精锐那份冷漠和疏离从何而来，也看到了在那层层盔甲之下，依然残存的一点微光——不然，他不会在任务和生存之外，伸手去救一个陌生的孩子。 　　数据流的前方，军工厂的接入节点已经可见。但与此同时，后方网络崩坏的“浪潮”也正以更快的速度扑来。 　　“加速！”精锐的数据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度，拉扯着命，冲向最后的生路。 　　…… 　　【2006年12月30日下午】 　　基地地下七层收容区内。 　　那只被“清除”的UT-48，所有的分裂体残骸并未真正消失。它们在阴影中蠕动、汇集，流向基地深处的能量反应堆。在吸收了巨量的辐射能量后，残骸疯狂增殖、融合、膨胀—— 　　一头高达六十五米、由无数蠕动黑色物质构成的怪兽，撞破了地下七层的穹顶，在基地内部站立起来，发出咆哮。 　　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容实验室里，固定在生命维持槽中的雷，身体发生了剧变。 　　他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苏醒。漆黑的、不祥的能量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涌出，包裹全身。维持槽的强化玻璃在能量冲击下炸裂，营养液如瀑布般倾泻。 　　能量收束、塑形。 　　当光芒散去，一个巨人矗立在废墟中——通体漆黑，双目暗红，胸口有着圆形的深蓝色核心，颈部包裹着一圈衣领般的卷领。 　　这正是雷在幻境中见过的那个黑色巨人，也是BASE绝密档案中记载的——不久前曾短暂出现的UT-14。 　　黑色巨人抬头，暗红的双眼锁定了正在基地内横冲直撞的UT-48怪兽，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拳轰在了怪兽的侧肋。 　　战斗在基地内部爆发。两个庞然巨物的碰撞让整个地下结构剧烈震动。承重柱断裂，通道坍塌，警报系统和灭火装置早已全部失效。研究人员和士兵惊恐逃窜，但许多人根本来不及逃离，就被崩塌的建材或战斗的余波吞噬。 　　UT-14的战斗风格狂暴无比。他撕扯着怪兽的身体，用暗红色的能量光束轰击，甚至用头撞击。怪兽也不甘示弱，它身体表面不断伸出黑色的触手试图缠绕、腐蚀巨人，同时从口部喷射出高强度的酸性溶解液。 　　基地正在从内部被拆解。上层结构开始大规模塌陷，地下各层的界限被彻底打破，火焰、浓烟和电火花四处蔓延。 　　在怪兽的攻击乏力后，黑色巨人全身爆发出黑色光芒，用全身肌肉搂住怪兽，光芒把怪兽的躯体吞噬掉。在消灭怪兽后，他仍毫无理智地破坏基地。 　　同一时间，军工厂B7区的数据接入点。 　　命和精锐的意识数据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乱码屏障，抵达目标终端接口。 　　“就是那个！”精锐指向一台被半掩在备用零件中的巨大躯体——他的身高足足五十米，通体红色，有银色的条纹交织，胸口有一个蓝色计时器，眼睛近似矩形。 　　他被固定在一个直立支架上。 　　精锐的数据流接入控制终端，强制启动了尚未完成测试的神经同步协议。两股意识数据顺着数据缆线，涌入巨人体内的核心处理器。 　　起初是一片黑暗与寂静。 　　然后，感知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感觉到彼此的意识正在这具躯体内交织、融合，却又保持着独立的认知。 　　巨人体内储存的能量被迅速激活，胸口的计时器开始从内部亮起蓝色光辉。光芒顺着躯体的能量脉络蔓延，点亮了关节，充盈了四肢。巨人的头部缓缓抬起。 　　他的双眼亮起蓝色的柔光，照亮了昏暗的军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