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九州

十三、及笄

  米多的及笄之礼定于七月初八。   七夕当天,蕴香带着院中的丫鬟们一起过了女儿节。   夜半时,为米多梳洗打扮乞巧,还提前为她准备了生日礼物。   米多回归着一个少女天真而简单的心态,笑容温和而灿烂,不再疏离。   七月初八,杜米多的十五岁生日和及笄之礼。   上一世十五岁的时候正在中考,有生日蛋糕和中考成绩,记忆不那么深刻了。   米多的及笄在林家族中家庙举办,来宾都以天母教中人居多,名为观礼实为试探。   正宾为林家西席女先生,女先生是林夫人朋友,年三十多,未婚嫁,擅诗词,主要教女子礼节。   米多一早起来沐浴,与蕴香一同乘车前往林家家庙。   米多依旧梳着惯常的双平髻,簪上花草点缀,一身童稚采衣,天真浪漫;她不时望向车外。   “姑娘,林家和长老们应该会在及笄礼上发难,需姑娘灵活应对了。”   米多郑重地点了点头。   家庙中央立一矮台,铺红毯,台下整齐摆放椅子,二十余人坐在台下,男子居多,占了七成,女子三成。   时辰到,礼乐齐鸣,鞭炮声响,女先生起身立于场中,米多赶紧走了过来,跪坐在席上。   女先生满脸严肃庄重,立于当场,双手持礼,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女先生在金盥中洗手,散开米多童稚的双平髻,披散下满头秀发,细细梳成高耸的元宝髻,略有成熟风韵又不失可爱的发型,特别适合米多的小圆脸。   梳头同时,林去病从家庙正门入,身后跟着四位仆人直向礼席而来。   “林副教主。”人群中几位年轻的长老与林去病打招呼。   走到近前,林去病躬身贺道:“恭祝杜姑娘长命百岁,平安如意。奉恩王之命奉上一加之礼。”   一加为加笄。   米多一听是恩王之命,没想到恩王还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开心地笑了,笑得毫无城府,一片天真烂漫。   坐席间看到米多这副模样,失了压制,起了骚动。   “恩王之命加笄,那她不是恩王?”   “恩王已死吧。”   “恩王不在了,教主之位自当由贤者上。”   米多怔住了,担忧地望向蕴香寻求帮助。   林去病毫不受影响,如若未闻,挺立与米多面对面,两人的状态对比,更衬出米多的稚嫩心虚,林去病的沉稳可靠。   “众长老是来参加杜姑娘及笄之礼,皆是来见证教中大事,恩主心中感念大家有心了,林副教主有心了。”   蕴香几句话压住场子,接过锦盒。   林家小厮朗声介绍道:“林家奉上十笄,三枝白玉雕福禄寿三星笄,三枝金镶红蓝宝石笄,三枝犀皮纹大漆笄,一枝梅枝素笄,祝愿杜姑娘十全十美。”   米多赶紧看了一眼,玉、金镶宝石、漆笄皆是光亮可鉴,惹人喜爱,横在盒顶中央的桃枝素笄反倒普通得很,笄杆包着湿润的光泽,是长年使用的痕迹。   蕴香取出梅枝素笄放于托盘之上。   林去病对米多躬身施礼,解释道:“这是恩王及笄之礼的一加笄。”   蕴香双手托素笄插于元宝髻。   “梅娘的笄?”   蕴香点点头。   米多爱惜地抚上素笄,看到台下众人复杂的表情,这些男人们,用眼神毫不掩饰不屑与轻视。   米多强作一脸平静去采衣更襦裙。   女先生高声吟颂祝辞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几声清脆的铃响,匆听得家庙门外清脆女声道:“凌零奉主人之命来贺杜姑娘及笄之礼,恭献二加之礼。   声音不大,若继若续,但人人听得清楚。   凌零着碧衣领六位少女盈盈前来,衣裙飘飘,环佩叮当,若仙女降临。   所有人倒不急了,在此等着看是什么好东西。   走到席前,凌零施礼后一挥手,一婢手捧一乌木镶金首饰盒走上礼席之上。   “此为金掐丝百花簪一套。”   盒盖打开现出一套三件百花钗,金线掐丝弯曲扭转成花形,花蕊为一粒粒浑圆珍珠,两枝坠钗花下垂数道金流苏,灵动俏皮,主钗为两枝花钗。由珍珠金链连接,熠熠生辉。   婢女至女先生身侧深蹲下呈着妆盒,女先生为米多簪上元宝髻两侧,珠链细细镶元宝凹痕,两枝坠簪簪于耳际绾发之处。   果然是人靠衣装,首饰华贵,襦裙飘逸,衬得米多华丽端庄而不失俏丽可人。   米多疑惑地望向凌零。   凌零不入席,带着六位婢女恭敬地立于一旁。   “凌零也是恩王婢女。”蕴香轻声介绍。   米多松了口气,心中暖暖的,恩王居然为自己安排了这么多东西。   米多着曲裾深衣缓步展示,曲裾修身,她虽身未长足,却也丰纤合宜,身形修长,肤脂凝白,唇水润粉红,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氛围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都望向家庙大门,期待着三加的礼物了。   米多也好奇地张望着,完全没心没肺的模样。   女先生高声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庙外雅乐之声响声,数名女歌者唱着《硕人》,声音纯净似天籁,随风而来,飘飘渺渺。   手如柔荑兮,肤如凝脂;   领如蝤蛴兮,齿如瓠犀;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伴着乐声,一乘四人抬的轿椅进入家庙,轿夫着蓝锻袍,走动轻盈若飘于云上,轿椅上端坐一男子,戴金冠,着织金蓝袍暗瑞兽纹的大衣。   出场的方式就高调,男子以一副上位者的无趣眼神看着这一切,满脸写着无聊。   脸明明如此年轻而帅气,周身却散发着积年贵族沉淀出的老成慵懒气质,一双眼睛内里毫无波动,若没有情感的雕像,在高处俯视着你。   凌零赶紧上前立于路边跪倒磕头相迎。   “恭迎玄使驾临。”   虞利季微微一笑,亲和许多,望向凌零。   “见到我不用多礼。”   “是。”凌零起身恭敬地跟在轿椅边。   轿椅停在来宾席后,凌零躬身伸臂让男子搭着下椅,动作熟捻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