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

第51章 紫貂

  曹豳喜读书,这是标准的文人雅趣。华岳喜刀剑,作为年轻士子虽然爱好小众,作为热血方刚的青年也不足为奇。   见到杨观对衣料感兴趣,却是让两名伙伴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远这是要给哪位小娘子挑礼物么?”曹豳打趣道。   杨观的目光扫过门口悬挂的“行在彩帛牙行”的牌子,微笑着迈进铺子:“年关将近,天气寒冷,我看看有没有合意的皮货。”   店铺掌柜原本蔫蔫地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此刻听见杨观的声音,抬头见客人衣着气度不凡,立刻起身堆笑相迎:   “哟,几位郎君快请!随意看,随意看!小店都是北地刚到的上好皮货。”   他顺势瞥见杨观视线停留处,笑容更深几分:“郎君好眼力!这紫貂绒大氅,便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了!瞧瞧这毛尖,瞧瞧这绒厚!”   “寒天腊月里穿出去,一丝风都透不进去,内里却暖得出奇。这件大氅用了整整七十二张貂皮,成本都要三百贯。”掌柜直接趁势报出了价钱,然后眯着笑眼看着杨观的反应。   如果客人接受不了,他也不需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听到三百贯这个数字,曹豳和华岳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便是在寸土寸金的临安,这也是足够买间宅子!   却见杨观神情淡然,走近一步,随手捋了一把,那绒毛随之如流水般柔顺滑下,泛出更幽深的光彩。   “毛色挺纯,这是哪里产的?”   那掌柜顿时把腰又弓下了一分:“这样好的紫貂,只有鞑靼部界的千里松林才有,是专门从漠北收来的。”   杨观点点头:“我要了,不过需得让我先见见从北地供货的人。”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掌柜脸上的谄笑像是被寒风冻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惧。   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杨观,像是头一回看清这个人。   一旁的曹豳、华岳刚刚从离谱的高价中缓过来,虽然不明所以,但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却听杨观平静的开口道:“今冬天寒,除了这件紫貂大氅,我还准备给几名家人和今日同来的好友也都添置几件皮货。若是让我见到人问清货源地的情况,”   他指了指眼前的货架:   “这几件,我全包了!”   然后,在掌柜紧张的注视下,随手从怀中拿出一摞东南会子,放在了柜台上。   声音不高,却仿佛砸在掌柜的心坎,让他身体不由一颤。   一张一百贯……这一摞算下来,恐怕足够把这半间店给搬空了!   这已经不是豪客了,简直是财神爷座下散财童子临凡!   掌柜脸上的提防、忐忑,刹那间被一种被巨大财富砸晕的狂喜和敬畏所取代。他看向杨观的眼神完全变了,如同仰视一座行走的金山。   “郎君……公子您……贵人!真是天大的贵人!”   掌柜激动得舌头都有些打结,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抢到一旁,手忙脚乱地捧出最好的茶盏,用滚水反复烫过,倒了三杯香气最醇的建茶,小心翼翼地捧到三人面前,腰弯得快要折断:“您、您几位请宽坐,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我去后堂请东家来!”他态度殷勤到了极点,一边几乎是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倒退着挪到通往后院的毡帘前,用颤抖的手近乎撕扯般地掀开厚帘,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脚步急促得如同听到了财神的召唤。   华岳和曹豳相视一眼,刚想开口询问,却听杨观笑着解释道:“两位莫笑小弟大手大脚。其实买皮货只是由头,我正想找人了解漠北的情况。”   “漠北?”两人这下反而更糊涂了。   对于连中原故地都失去了多年的南宋人而言,是一个遥远到有些陌生的词汇。   杨观点点头:“我去年从一番商那里得知,漠北草原上正有部落在快速合并、扩张。将来说不定会诞生出不弱于宋、金两国的新势力。”   “只可惜江南与漠北相距万里之遥,又有金国隔绝消息,我想关注那里的消息,却苦无手段。今日看到这里售卖漠北的皮货,便想趁机询问一番。”   华岳闻言,顿时大喜:“竟有此等好事?!明远何不早说!”   曹豳也跟着连连颔首。   这下轮到杨观发愣了:“好事?”   华岳以拳击掌:“当然是好事!如果漠北的鞑靼部落变强,那金贼必然两面受敌,我等就有机会恢复中原了!”   “这……”杨观张口欲言,却最终只能苦笑。   是啊,对于宋人而言,女真是生死仇敌,是靖康之耻的制造者、中原失地的占据者,也是他们日夜想一鼓而歼的世仇。   这当然都没错。   但只有杨观知道,站在女真人身后张弓搭箭的蒙古人一旦崛起,不但会将金国摧枯拉朽般地毁灭,更会成为宋人、乃至半个世界的梦魇。   这件事情,他现在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可等到大家都意识到时,却必然已经来不及了。   正在想着这些,只见毡帘再次掀开。掌柜侧身引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穿着半新湖绸袄子的精瘦男人走出来。   此人眉眼寻常,丢进人堆都难认出来,目光扫过杨观等人以及桌上那摞刺目的东南会子,瞳孔中的精光一闪而过。随即,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温和笑容,   “在下顾威,是这‘顾记绒线里铺’的东家。”顾威拱手行礼,目光不离杨观,“听闻公子气度不凡,豪掷千金,顾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蒙公子抬爱,看上小店这点粗陋货色。”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适时地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只是……唉,公子有所不知。这些东西,都是正经从榷场金人官伢手里盘来的,货源地远在漠北,路途艰险,情况复杂,具体的情形,在下也是一抹黑,委实不敢妄言。”   他微微叹了口气,竟真的垂下眼帘,目光刻意避开了桌上那堆令人垂涎的会子,仿佛多看一眼便会动摇心志,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干系,又堵住了追问的由头,端的是一副老油条的做派。   杨观放下茶盏,脸上笑容缓缓敛去:“顾老板无需过虑,我家也是做生意的。对于走私避税的门道早有耳闻,找你来问,也并非是要揭你的底。”   顾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抬起头,眼神陡然犀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