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晏屏儿,见过各位公子!” 不愧是当下泉州知名的清倌人,以才艺双绝而著称的晏屏儿,姿态婀娜,眉眼如画。只一露面,瞬间就吸引了所有目光,连吴思源也正了正衣冠,顾不得再与杨观计较。 她一一与在座众人见礼过后,才坐在了丫鬟布置好的琴凳上,声音清越:“诸位公子秋闱在即,屏儿献丑一曲,聊祝文运亨通,金榜题名。”她目光扫过众人,在吴思源身上略作停留,露出得体的微笑。 其实若只靠这些书生的牌面和价钱,是请不来晏屏儿的。但与文士交往乃是雅事,是这些青楼佳人扬名和提升身价的重要活动。 而在座的年轻士子中若有高中进士,回来再见故人,则又能成为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更能提升自己的地位了。 她落座,调弦,指尖流淌出清越的琴音,却是一曲柳三变填的《女冠子》。 “火云初布。迟迟永日炎暑。 浓阴高树。 黄鹂叶底,羽毛雪整,方调娇语。 薰风时渐劝,峻阁池塘,芰荷争吐。画梁紫燕,对对衔泥,飞来又去。 想佳期、容易成辜负。 ……” 琴声动人,嗓音婉转。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吴思源更是挺直了腰背,仿佛那琴声是专门为他而奏。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晏屏儿含笑道谢,又亲自为每人斟酒。 吴思源坐在上席,自然从他先开始:“吴公子才名远播,屏儿久仰。愿相公笔下生花,一举夺魁。” 吴思源脸上笑意更盛,连饮三杯,干脆利落,一派风流倜傥。 待到晏屏儿敬到赵汝治面前,赵汝治调笑道:“屏儿姑娘只祝我金榜题名,却愿吴兄夺魁,未免厚此薄彼。应当罚酒才是!” 他不过随口玩笑,哪知一个平日里就喜欢捧吴思源臭脚的张姓同窗立刻跳出来,阴阳怪气地说:“吴兄才高八斗,夺魁是众望所归。某些人自己不学无术,还硬要与其相提并论,未免太不自知了。” 赵汝治“哈”地一声笑出来:“别人如何关你什么事?不过论起自知,我倒真比不过张兄” 那书生知他不是好话,瞪眼道:“你什么意思?” 赵汝治灌了口酒,摇头道:“看来张兄自知秋闱无望,否则为何如此卖力地舔别人?” “你!”张姓同窗气得面红耳赤。 “算了民安(赵汝治的表字)。”杨观不愿见好友以寡敌众,将他拉回椅子。 “好了好了!都是同窗,莫要伤了和气!”吴思源摆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态,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随即转向晏屏儿:“屏儿小姐莫要在意,他们闹着玩惯了。” “屏儿明白。”晏屏儿此刻也反应过来,微笑一礼:“屏儿巴不得在座的公子们一个不落,全都考中。日后传出去,四方士子闻名而来,屏儿非得把缠头上涨一倍才行呢!” 她拿自己玩笑,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随即她又端起酒杯:“屏儿说错了话,认罚一杯。并祝赵公子和各位公子都能夺魁!” 晏屏儿说话滴水不漏,到了此处,便已将酒桌上的矛盾无声化解。 然而却听吴思源笑道:“屏儿小姐有所不知,科考对于我们乃是人生大事,但对于赵兄、杨兄而言,不过一场游戏罢了。” “赵兄天家贵胄,杨兄豪门子弟,哪里需要如我等这般寒窗苦读?” 他此言一出,其他士子们看向赵、杨二人的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敌意。 “可不是,先生提起某人都直摇头。” “有些人说请假就请假,游山玩水的功夫比读书多。” “王兄不必在意,无能之辈纵能一时依靠祖上,却终不会一直得意下去!” …… 吴思源等人在书院私底下这么说,对于赵、杨二人可以说是排挤甚至是霸凌。 但他却忘了晏屏儿可不是他们书院的同学。她一听两人身份,反而眼前一亮,主动走上前去:“莫不是南外宗正司里的公子,和西街杨家的郎君?” “正是。”赵汝治抬起下巴。 晏屏儿明白在座的人里面,真正可能成为自己主顾的只有眼前两位,而且两边的长辈都是她不能开罪的,笑容立刻灿烂了许多:“失敬失敬。两位家学渊源、见多识广,屏儿最近新学了一曲《浪淘沙》,还请公子指点。” 她再次拨动琴弦,这次的曲目琴音悠远辽阔,气势豪迈,显然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才女之名,果然不虚,就连前世听过各种名曲的杨观,都不由微微点头。 但吴思源却只觉得心里发堵,深恨赵、杨抢了自己风头,于是暗自盘算。 等晏屏儿一曲终了,他立刻朗声道:“屏儿姑娘琴艺无双,令人心旷神怡。值此佳期,美景良辰,又有佳人相伴,我等读书人,岂能无诗无词?不如大家即兴填词一阕,不拘词牌,以助雅兴,也请屏儿姑娘品评一二!至于彩头嘛……” 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杨观和赵汝治身上,带着一丝恶意,“未能作出者,或公认最劣者,便负责今日酒席之资如何?权当为秋闱讨个彩头!”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叫好。这分明是吴思源想借机让杨观和赵汝治出丑破财!谁不知道赵汝治是个草包?杨观虽不是草包,但学业平平,诗词一道更是从未听说有何出彩之处。而吴思源自己,可是仁颖书院公认的诗词魁首! “吴兄提议甚妙!” “正该如此!才子佳人,诗词唱和,方显风流!” “吴兄,你先请!让我等开开眼界!” 吴思源假意推辞一番,便“勉为其难”地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运河灯火,故作沉思片刻,便朗声吟诵起来。 他填的是一首《鹧鸪天》,词藻华丽,极为应景,极力渲染秋闱功名在望的踌躇满志。什么“蟾宫折桂应有时”,“金榜题名天下知”,最后还不忘拍一下晏屏儿马屁,“幸有清音涤俗耳”。虽匠气十足,格调不高,但在这些同窗耳中,已是了不得的佳作。 “好!好一个‘蟾宫折桂应有时’!吴兄大才!” “词采斐然,气韵生动,此词当为魁首!” “屏儿姑娘,您看吴兄此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