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

第21章 鸥鹭

  朱熹临终前曾与黄榦诀别:“吾道之托在此,吾无憾矣。”可见黄榦作为朱熹的弟子和女婿,早已是道学门徒公认的朱熹道统传人。   因而他现在对杨观说“但有所请,我等必然全力以赴!”这番话其实相当有分量。   相当于宣布,这个十七岁少年得到了全国大半个学术圈大佬的力挺。   只不过从目前来看,学术界被伪学逆党之禁打压的气若游丝,似乎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杨观少年意气,没想这么多。他此刻被周围的气氛感染,正想再说些推辞的话,身后的辛弃疾却突然开了口。   “杨观近来正在准备科考,但苦无良师。如果有幸得到哪位大儒指点,想必能在科举中有所表现。”   咦?   杨观愣了一下。   准备科考?我有吗?   “这有何难?”听见科考二字,黄榦眼前一亮,自信瞬间回到了身上:“若论教学、科考,我等若称第二,恐怕天下无人敢称第一。杨兄若不怕被‘道学’连累,科举只管包在我等身上!”   他身旁的陈宓、蔡沈等人,也纷纷傲然点头。   不是他们不懂谦虚,而是“科考”原本就是道学的立身之本,最强武器。   朱熹可是古往今来最成功的大教育家之一。   从寒泉精舍、云谷书院,到武夷书院,从白鹿洞书院到岳麓书院,都是他一手创办。   而他曾经讲学、或短暂主持过的书院就更多了:同安“同文书院”、崇安“紫阳书院”、古田“螺峰书院”、德兴“银峰书院”、江山“逸平书院”、黄岩“樊川书院”、缙云“美化书院”、上虞“月林书院”、丰城“龙山书院”、玉山“草堂书院”等等……简直数不胜数。   他亲订的《白鹿洞书院揭示》,更成为了大宋、乃至后世书院制度的范本。   有这样的老师在,学生们自然也争相效仿。道学大儒们也都热衷在全国各地兴办书院。   其实大宋在各地原本都设有州学、军学、县学。   书院要从他们手里争取生员,靠的显然不是“学术水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升学率”这个事关每个读书人命运的硬指标。   在官学“月书季考”流于形式的情况下,各地士子争相涌向升学率高,提供“书院—乡试—省试”一条龙服务的书院。   而越来越多出身于各大书院的年轻人通过科考,进入朝堂,自然也逐渐形成了一张同学、同门、同年组成的关系网。   这才是道学成为朝中一股强大的政治力量的根源,当然,也是招致了伪学逆党之禁的政治反噬的原罪。   “如此甚好!杨观,还不拜谢各位先生!”辛弃疾立刻承应下来。   杨观一脸茫然,还没搞清状况,就被辛弃疾催着行了礼。   额……   老辛今天不太对劲啊!   -----------------   阴雨过后,连着放晴数日,天气又重新温暖起来。   信州,北灵山脚下静静地躺着一汪湖泊。   轻风掠过,如镜的水面上泛起微澜,给青山的倒影描上了细腻的纹理。   杨观深吸口气,只觉得心旷神怡。但四下张望,却只看见山水如画,并没有其他人。   “辛帅,您的故友还没到呢。”   辛弃疾微笑着指着前方:“到了,就在那边。”   不远处,两只白鸥正悠闲地梳理着羽毛,宛如青绿的山水中点缀的高光。   “哪儿?我没看见啊。”   “就是那两位。”   “额……”杨观表情复杂:“您的故友,是……鸟?”   辛弃疾笑着点头,昂首吟道:   “带湖吾甚爱,千丈翠奁开。   先生杖屦无事,一日走千回。   凡我同盟鸥鹭,今日既盟之后,来往莫相猜。   白鹤在何处,尝试与偕来。”   杨观失笑:老辛果然不是一般人。不但和鸥鹭为友,竟然还约定了“来往莫相猜”。   他童心忽起,冲白鸥的方向拱手行礼:“两位既然是辛帅的好友,自然就是杨观的长辈了。请受学生一拜!”   辛弃疾放声大笑,看向杨观的目光里写满了欣赏:“杨观,你如今在士林已经成了名人。没有表字未免有些不便。我既然身为老师,便送你‘明远’二字,你觉得如何?”   “明远,杨明远……”杨观低声念了两遍,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老师?辛帅您答应做我的老师了!?”   辛弃疾抚须而笑:“嗯,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弟子。日后可要好好努力,莫要丢为师的脸。”   “老师......“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像块滚烫的火炭,杨观郑重行礼:“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在杨观心里,辛弃疾早已经不仅仅是教科书里的“大词人”,“爱国将领”,而是一位才高于世,重情重义,又豁达洒脱的可爱长辈。   而自己,终于真的成为了他的弟子!   辛弃疾双手将杨观扶起,神情也甚是欢喜:“既入吾门,学业上就不能任你自己安排了。”   “从明日起,早晨骑射,午前上课。”   “是!”   “单日随我演习兵法,双日准备科考。”   杨观挠了挠头:“老师,我之前说过,想参加武举入军中效力。”   辛弃疾耐心解释道:“武举虽然能免于监当而直接担任统兵官,但只会授予三班奉职或三班借职,品级远低于同榜文进士。而其中大多数人升迁受限,纵有天大本事,也难有作为。”   杨观有些不解:“可是朝廷列举了不少升至高位,甚至成为一路帅臣的武举。”   辛弃疾缓缓摇头:“乍一看确实有一些武举被擢升为重臣。但熟悉官场的人都知道,他们多是将门、高官出身,实在无望科举,才另辟蹊径而已。寒门弟子极少的机会。”   杨观有些傻眼,这大宋,未免太黑暗了。   辛弃疾叹息道:“我二十岁起兵抗金,匹马冲阵,斩将搴旗,自以为一腔血可换神州恢复。结果呢?朝廷一纸和议,十年兵革付流水。”   他转身看向杨观,勉励道:“本朝以文制武,一经黄榜,便是天子门生,可入中书影响国策,可出一方节制武臣。时机已到再提北伐,何愁不能建功立业,封狼居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