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

第13章 杀机

  十日后,铅山县永杨坊。   杂草丛生的院落内站了许多衙役,半人高的蒿草在热风中蔫蔫地晃动。   井底污泥的恶臭混着尸体的腐烂气息,令人作呕。没怎么查过案的年轻衙役,正脸色惨白地躲到远处的墙角,弓着腰剧烈地吐着胆汁。   “仵作已经验过,死亡时间当在十二至十五日前。”   李甫捂着鼻子,脸色很是难看:“杨观,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儿!”   杨观皱着眉头,撇了眼井口旁边的草席。   被打捞上来的尸体摊在上面,已被泡得变了形,肿胀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劣质皮囊。   死者名叫肖二,是个独居的破落户。赌光了家里的田产,便靠着短工、帮闲,偷鸡摸狗过日子。   这样的人无人记挂,或许失踪个一年半载都不会有人在意。   而发现他尸体报案的,正是杨观。   杨观到底没有勇气靠近尸体,拉着李甫退后了几步:“李捕头,他死因为何?身上可有什么蛛丝马迹?”   “都泡成那个鬼样子了,还能看出啥?”李甫两手一摊:“他屋里也都搜过了,没有特别的发现,连枕头下面的铜钱都没被拿走。”   “或是喝多了没看路,或是夜里小解失了足吧。”   说到这里,他皱着眉头看向杨观:“好好的,怎么想着寻这个闲汉?”   杨观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对李甫说了实话:“我怀疑,肖二就是在寿宴上投毒的人。”   “什么?”   李甫放下了捂鼻子的手,神情严肃起来:“我们排查过他。审问没什么结果,搜查家里没有砒霜,也没有购买砒霜的记录。而且他和辛大官人从未有过任何仇怨,没有作案动机。”   “我知道。”杨观点点头:“但我打听到他以前生活拮据,最近却出手突然大方起来,不但还清了赌档的债,还常常大鱼大肉,请几个泼皮喝酒。因而怀疑他可能因受人指使投毒而发了笔财。”   “确实可疑。”李甫是办案老手,很快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那你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杨观无奈指了指废井:“正要细查,却发现他失踪了。今日才算是找到了人。”   投毒案破朔迷离,一直没有进展,好不容易找到了个线头,哪知道动手一拉就断了。   待到李甫和差役们离开,杨忠走到跟前:“观哥儿,接下来怎么办,还要排查其他厨工么?”   杨观微微摇头:“不必了。把精力集中在这肖二身上。从石头他们中挑几个机灵的帮忙。”   杨观给那些孤儿请了个先生教识字,自己也会抽空给他们和阿菱上数学课,其中有个叫“江石头”的十三岁男孩最是聪明伶俐。   “出身、经历、好恶、人际关系……但凡能查出的肖二的一切情况事无巨细记录下来给我。”   “明白!”   “我先回去洗个澡。唉,晚饭是没胃口了!”   -----------------   从柴米油盐到宋金大势,每天值得人们关注的事情太多,没人有功夫在意一个闲汉的坠井。   而铅山县,不,是整个信州,眼下人们最热衷的话题莫过于“醉仙酿”了。   第一批醉仙酿在半日售罄之后,“极纯”和“极烈”的好评立刻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而超越时代的营销方式与炸裂的口碑结合在一起,让其名声不胫而走,迅速扩散开来。   不出一个月,以铅山县城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脚店,都掛起了“白鹭酒坊醉仙酿”的酒旗。挑担出摊,散装分瓶售卖醉仙酿的小贩更是随处可见。甚至连附近的玉山、贵溪等地的酒楼里,也开始售卖醉仙酿。   许多酒贩算着酒坊出货的日子,甚至提前一天夜里就在巷口打地铺排队。只要能进到货,转手就能赚钱。   方保又加雇了一批人手,干劲十足。生意火爆,东主慷慨,他眼下赚得可比自己开“方记酒坊”时要多得多。   而阿菱忙得算盘都打出了火星子,却还是一定要每日挤出时间亲自侍候自家郎君,然后献宝似的捧着账本等杨观夸她。   反观杨观,在马术飞快提升后,不再为训练的伤痛困扰,日子似乎过得过分悠哉起来。   时常有空逛逛街、郊郊游、去羊饭铺吃顿烧臆子……最近似乎对禅宗起了格外的兴趣,时不时还会去趟慈济寺,找那里的净正法师参禅问道。   这天杨观正在随众坐香,杨忠突然匆匆赶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杨观向上首的净正法师告罪道别,出门只见那个前来报信的江石头,正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见到杨观,石头慌忙起身:“郎君不好了,方掌柜被官差抓走了!”   ……   平日红红火火的酒坊骤然停工,让今日的白鹭巷显得分外冷清。   “不光是我,县衙里上上下下都一头雾水!”李甫皱着眉头:“州里下来办案也算常事,可从没像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抓人的。”   杨忠:“确定是州府衙门的人吗?会不会是歹人冒充?”   李甫摇摇头:“这个假不了。人都认识,公文也没问题。瓢泉投毒案县里向上报过备,州府插手来办并不违反法规。”   “事到如今,你们去找信州的关系。我也托熟识的公差打听打听情况再说吧。”   阿菱有些着急:“可是方二哥是无辜的,县衙早就查过呀!”   “查案只是借口。”杨观突然开口道:“或许是有人对醉仙酿眼红了。”   -----------------   信州靠近临安,驿道四达,东舟西车,号称“冲要之会”。   州府所在的信州城乃是后世江西上饶的前身。不仅牙闽控粤、襟淮面浙,更是江西诸州中最为繁盛的的“江左文薮”。城内主客户合计约二万余户,超十万口;城外沿江草市、军镇、冶场依附者又倍之。   此刻晨曦初起,寺钟未动,市声已喧,好一派江南繁雄气象。   但在阴暗潮湿的州院大狱中,浑浑噩噩的方保已经分辨不出日夜了。   “说罢!刚才的只是开胃菜,你是撑不下去的。”赵兴用靴尖挑起他的下巴。   方保喉头滚动:“俺……没下毒……”   “谁管你下没下毒?老子问的是醉仙酿的酒方!”赵兴扯住方保的发髻,将人拽到刑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