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

第14章 鸣冤

  赵兴并非司理衙门的人,而是信州的酒务专知。   费了这么大劲把方保抓进大牢,为的就是炙手可热的“醉仙酿”:“方保,你不过是一个领工钱的酒匠,何苦要为东家送命?”   “官爷饶命!”方保咬紧牙关:“俺真的不知道!”   真说起来,蒸馏提纯酒精的关键步骤都是杨观做的,他确实不甚清楚。但作为掌柜,他对于如何制作醉仙酿也绝非一无所知。   但杨观不但给了他丰厚的钱财,还对他信任尊重,更是在他最为落魄绝望之时,拯救他一家的恩人。   方保是个老实人,只想着但凡剩一口气,也不能出卖主家。   再说,他总觉得杨郎君一定是有办法的!   赵兴早就让人查过,白鹭酒坊的东主是个尚未及冠的福建生员,那样的书生哪里懂得酿酒?“醉仙酿”分明就是方保带着一群酒匠们搞出来的。   此刻方保一问三不知,他哪里肯信,上来就又是一顿抽打:“驴筋头!有种就把酒方带进棺材!”   打累了,他扔掉鞭子:“几位兄弟,给他吊起来上烙铁!”   两名狱卒相视一眼,却并没有动作。牢头老吴挤出个笑脸道:“赵专知,人昏过去了,还是缓一缓得好。”   “毕竟还没过堂,死在牢里咱们不好担待。要不然你也回去歇歇,等吃了晌午饭再来?”   赵兴回头踢了方保两脚,看他真的昏了,纵然心中不愿也不好驳了老吴面子。摆摆手道:“老哥既然说了,那就且这样罢!”   他出了大狱,并未回家,而是径直进了知州衙门对面的通判廓舍。   乾德元年,宋太祖平定荆湖,恐藩镇再成,遂在诸州府设通判一职,与知州同署公事,名为“佐贰”,实为“监州”。因此通判在地方权力极大,地位仅次于知州。   而由于信州知州点检河堤不在州城,如今通判张时修权摄州事,可以说是整个信州城的“土皇帝”。   赵兴虽然只是个没品的酒务专知,但身为通判的小舅子,自然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张时修的后书房。   “姐夫!那个方保嘴硬得很,疼晕了都没吐口。”   “急什么?”张时修放下湖笔,眼皮都没抬:“人都给你抓回来了,慢慢料理便是。”   赵兴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不是替您担心,害怕夜长梦多嘛。毕竟白鹭酒坊的东家,和辛弃疾走得近。”   “辛稼轩不过是个被罢官的路臣,若在过去我尚需敬他三分。”张时修淡然一笑:“不过他赋闲多年,已经没什么复起的机会了。”   他拿起身边的邸报,有些得意地指了指一列小字:“你再来看看这个。”   赵兴凑近一看,登时大喜:“陈自强签书枢密院事!”   张时修清了清喉咙:“以后说话注意点,要喊‘陈签枢’。”   他们说的这位陈签枢陈自强,六十岁时还只是区区一个光泽县丞,原本注定要老于任上。哪知天无绝人之路,他年轻时启蒙的韩府幼子韩侂胄,因拥立之功而掌握大权后,竟然想起了这位蒙师。   当今皇帝懒于朝政,外戚韩侂胄权倾朝野。他一句“陈先生乃饱学老儒,沦落至此,实在令人叹惋。”之后,众官纷纷巴结着上章推荐陈自强。很快,陈自强就被任命为太学录,不久迁博士;仅数月转国子博士,又迁秘书郎。入馆半载,擢升为右正言,随后三年如火箭般陆续升至谏议大夫、御史中亟。   看邸报的消息,他入台不到一个月,竟进入枢密院。已然位列中枢执政。   “姐夫教训得是!”赵兴连连点头,兴奋地在屋里转起圈:“您眼光真高!三年前陈签枢还只是秘书郎时,咱就烧上了这座冷灶。谁能想到一个六十六岁的选人,能用四年时间爬上执政的位置?”   “这可是正经八百的拜相啊!姐夫您有这样的关系,升官加爵指日可待啊!”   “慎言、慎言!莫要把话说得太满。”张时修连连摆手,嘴角的得意却压都压不住。   说到此处,他叮嘱赵兴道:“虽说我与陈签枢乃是故交,情谊深厚。但该送的礼绝不可省。万乾堂那只象牙带流虎鋬杯,你要加紧去买来。”   赵兴用力点头:“放心姐夫,只要把醉仙酿搞到手,一对儿我都能给您弄来!”   张时修没好气地数落:“你懂甚么?那是殷商的古董,全天下或许都没有第二件……”   正在此时,远远突然传来的击鼓声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乱飞起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那鼓声沉闷而执着,穿透午后燥热的空气,一下下擂在人心上,   张时修神色骤变:“这是……鸣冤鼓!”   -----------------   铜钉鼓面的擂动响声,惊起了檐角鸱吻,更惊动了整个州府衙门。   在第三声鼓响之后,值守鼓吏就点燃了线香计时。按《庆元条法事类》规定,若一炷香内无人升堂,主官需受失职处分。   没过多久,朱漆大门分左右两扇轰然敞开,门臼发出低沉“吱呀”。   甬道上一溜青石板蒸腾暑气,皂隶八人着绯衫、束黑绦,雁翅排开,手中水火棍“笃笃”点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两名书手怀抱卷宗、朱笔、墨斗,小跑而入,急促的脚步声敲打着紧绷的空气。   大堂五间九脊,梁柱的正上方,挂着“明镜高悬”匾额。那四个描金大字在略显昏暗的大堂内,透着一股冷硬的光泽。权摄州事的通判张时修,绯袍束金带,自屏风后快步而出。不等签判、录事参军、司理参军等人坐稳,便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少年神色平静,躬身行礼:“学生泉州生员杨观。”   “因何击鼓?”   “为铅山县酒匠方保喊冤。”   “啪!”又一声惊堂木重重地落在紫檀木公案上,案上笔架上的毛笔也跟着轻轻一跳。   张时修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从签筒中抽出朱签:“越级诉讼,杖二十!左右,行刑!”   他原本还顾忌辛弃疾,不愿直接对杨观动手。但既然这小子敢找上门来,那就怪不得他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