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

第16章

于是货郎们渐渐有了个统一的想法。 那就是让纪彬带着他们赚钱! 他们都听纪彬的! 洪玉海见他表情有些奇怪,连忙到:“纪老弟若是不信,那些货郎们可以亲自上门。我们都是极信任你的。” 并非大家一定要找个老大才能过活,而是知道跟着纪彬一定能赚钱!谁不想挣钱呢! 纪彬脸上确实一言难尽,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想法竟然如此一致? 没记错的话,他是里面年龄最小的货郎吧? 纪彬想了想道:“此事不急,我们可以年后再说。” 今日之前,他还没有想过开店的事。 顶多是想买卖邑伊县跟春安城的货物,怎么突然就推举他当中间人呢。 包达他们走的时候,简直一步三回头,恨不得纪彬立刻答应。 可开店的事不能莽撞,纪彬只好扬起职业假笑,让大家先过年,过年重要。 但纪彬没想到,从包达他们登门开始,一直到大年三十,他家陆陆续续来了许多货郎。 交谈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劝纪彬开店的。 而且对春安城货物包邮的事表示震惊。 一时间,纪彬虽然还没答应,但整个纪滦村都知道年后他要去邑伊县开店的事! 并且每次有人提起这件事,他家两个小狼崽就在温暖的炭火前跳来跳去,好像有什么好事一样! 半气半笑的纪彬想打狼。 有这么凑热闹的吗? 谁知道这件事还没完,正月初二,纪彬跟引娘一起去堰河村,也就是引娘的娘家。 刚到村口,就听人招呼。 “哎呀,这不是宣家小闺女跟小女婿吗!听说你们家要去邑伊县开店了,有这回事吗?” 纪彬简直想深吸口气,但脸上带笑:“没有的事,婶子说笑了。” 明明周围还有积雪,纪彬却在擦头上的汗了。 不是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家怎么回事? 这个年总算过去,纪彬心里也有成算。 他手头现在有十二两银子,要说开店也够了。 毕竟邑伊县房租便宜,他也不要求什么好位置,顶多置办点高大的货架就行。 就在纪彬最后下决心的时候,有个意想不到的人竟然找上门。 捕快柴尺。 谁知道柴尺也在说这件事。 柴尺问的却是,纪彬若是开店,要不要招人。 “我有个堂兄,他刚从战场上下来,虽说少了只胳膊,却比寻常人勇猛。用他看家护院,会比旁人要好。”柴尺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月钱少给些也行,他不计较的。” 战场上刀剑无眼,像柴尺堂兄柴力这样,能活着回来就很不错了。 但回来后寻常活计不好找,柴尺正好听说纪彬想开店,就主动找过来。 跟纪彬接触几次,知道他这人聪明厚道,这样的老板可不好找。 他那堂兄实在可怜,与其在家不爽利,不如找个活计先做着。 柴尺又道:“我那堂兄自幼没有亲爹娘,跟着我家吃几口,姑姑家吃几口,这才勉强活命。谁知道去当兵回来,又少了条胳膊,如今在家意志消沉,少言寡语,所以想帮他找点事做。” 纪彬对保家卫国的将士一向敬佩,此时更难拒绝柴尺口中的堂兄。 纪彬对柴尺抱拳:“小弟正在为雇人的事烦扰,幸而柴兄推荐这样的义士,小弟感激不尽。” 明明是纪彬帮他,却能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柴尺更敬佩他了好吧。 而纪彬想的是,不就是开店吗。 开! 一边开店,一边买卖两边货物。 心理成年的他选择两样都要! 第22章 第 22 章 第22章 纪彬既然做了决定,那行动力极快。 暂时先把他花样繁多的绣品花样放下,饭一口一口吃,事情一样一样做。 当天纪彬就跟着柴尺去了邑伊县,在柴尺跟蔡运的帮助下,开始看邑伊县的铺子。 有捕快在场,哪家铺子老板也不敢乱开价。 但选了几处都不太满意,不是太偏就是太繁华。 纪彬最后想了想:“官道附近的铺子可以租凭吗?” 他们做的就是货运买卖,与其把铺子开在邑伊县城中心,不如开在官道附近,运送货物都方便。 柴尺还真知道那边的情况。 官道附近的铺子也不少,大多是些酒家茶肆,往巷子深处也有几处勾栏。 毕竟是官道来往人多,鱼龙混杂。 不过有他在,也没人敢找纪彬麻烦。 既然有了方向,柴尺跟纪彬直接去了城北处的铺子,此处紧邻官道,人也不少。 他们去的路上正好碰到赶过来的柴力。 纪彬一看这柴力,就知道这是真的上过战场的铁血汉子,身高八尺,眼神炯炯有神,耳后有道两寸长的伤疤,一眼就知道当时的凶险。 左臂袖子空荡荡的,可右臂刚劲有力,看着就是把好手。 蔡运见他还吓得后退半步。 纪彬先道:“这就是柴兄吧,果然是个有力男儿。” 柴力下意识藏了藏左臂,但见纪彬眼中只有欣赏,半点没有嫌弃害怕。 他见过的人多,自然看得出来纪彬是真心夸赞,这让他不由得松口气。 柴尺自然也看得出纪彬的态度,说话间有些感激:“我堂兄话不多,他在军中就要升副校尉,谁料出了这事,但你放心他力气足足的。” 说起副校尉,纪彬倒是想到夏阳坝村的那位保义校尉,都是同乡,也不知道柴力认不认识。 纪彬跟柴力这算认识,虽然还没有说,但显然是认下这个伙计。 几人一起往城北走,纪彬随口问道:“我之前去夏阳坝村的时候,那有个夏婶子,她家孩子也在边关当兵,不知道柴兄可认识?” 柴力想了想:“同乡我们都熟,他有些功夫底子,做得十分不错。我回来的时候还帮他带了信。” 说完柴力道:“东家以后喊我柴力即可。” 这话说得生硬,让柴尺有些讪讪,好在纪彬不在乎这些事。 纪彬只觉得有些巧,原来自己给夏婶子读的信就是柴力带回来的。 不过乡党在外面大多是熟悉的,这倒也正常。 到了城北铺子,负责买卖的牙人已经在此等候,很快就挑中两间铺子。 这铺子以前租给两浙石商堆放货物,鲜少开门。 现在石商不租了,也就空下来,里面只要打扫干净即可就能用。 纪彬看了几间,也就这个最合适。 两间门面不算大,后院子却极宽敞,一分为二,左边是五间仓库,右边则是住所厨房等,非常适合存放货物,还能住些伙计。 有柴尺跟蔡运在,这两间铺子以每月三百文的价格租下来,可以说很实惠了。 不过也因为邑伊县毕竟算是偏远,铺面本就抬不上价格的原因。 纪彬一次付清半年的价格,又跟牙人签了契约,这两间铺子便是他的了。 不用纪彬说,柴力已经在收拾库房。 之前的石商留下的废料都要清理出去。 见此事成了,柴尺才告辞去衙门。 铺面里也就剩纪彬,蔡运,柴力在。 三人干活都利落,迅速收拾了里面的东西,然后再去找木匠订货架,一切井然有序。 但纪彬却知道,还有一事未说,那就是柴力的工钱。 虽说他少了个胳膊不好找活,纪彬却不愿占他便宜。 等铺面收拾得差不多,纪彬请蔡运跟柴力在邑伊县酒楼吃饭。 蔡运吃饱喝足回家,也到纪彬跟柴力谈事的时候。 “一钱?”柴力听完惊讶道,“有些多了。” 他说话实诚,不会拐弯抹角。 邑伊县的两间铺面才三百文一月,做掌柜的差不多能拿八百文。 他一个伙计,怎么能拿一钱银子?再说他的手又是什么样子。 纪彬道:“但你不是普通伙计,今日咱们一起收拾库房,你倒是比我跟蔡运做得都多,能力自不用说。若是咱们铺面闯进来几个贼人,你可比我顶用。” 虽说纪彬身量比柴力还高一些,体力也不错。 可跟上过战场的人还是没法比。 柴力开口道:“若有四五个小毛贼,自然不是我的对手。” 纪彬羡慕的看着他的肌肉,自己什么时候也能练出来。 月钱就这么定下,柴力虽然没说,但明显十分感激。 自从少了个手臂,好友亲人都不敢多说,他也觉得此生无望,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能找个合适的活计。 说到这,柴力有些不好意思道:“东家,我能不能少拿点月钱,在铺子里寻个住处。” “我现在还住在柴尺家中。” 这让纪彬想起来,柴力无父无母,又去参军多年。 现在只能住在亲戚家中,听说柴尺家里还有妹妹,肯定非常不便。 “这算什么事,你住铺子里我还高兴呢。怎么还扣钱呢。”纪彬都觉得自己要成周扒皮了,员工都住在公司了! 柴力却觉得能有住处已经十分好。 纪彬却觉得简直让员工007。 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相处起来竟然更和谐了。 不过今日两人都要在铺子住下,毕竟店面还没收拾好。 等到第二天,纪彬又把灶台收拾起来,为了补偿员工007,那饭总要吃好吧。 现在还没到正月十五,店铺基本都没开门,好在远近货郎都听说此事,都赶过来帮忙。 前前后后忙了七八天这才把店面开起来。 能赶十五这天正好营业。 纪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这么开店了? 店铺名字也起得非常朴素,就叫杂货铺。 收拾好的店面看起来依旧不算大,虽说两间铺面,但也就能四人并行。 进到里面是一排柜台,后面是七八个并列的高大货架,现在上面还空着,只等春安城的货物送到,这里就满满当当了。 经过小门走到后院。 左边是五个库房,已经打扫干净,门也被柴力重新粉刷一遍,上面写着编号,十分好找。 右边依次是三间卧房,一间厅堂,一间厨房,后面是洗漱茅房之类。 院子里没有种什么花草,皆是铺的不知名石板,看着干干净净,以后堆放东西也方便。 跟着进来的货郎们不由地感叹,这简直就是专门用来放货物的地方啊! 最重要的是非常方便,前后两个门,货郎们拿货从后门进来,前门则是零卖给邑伊县百姓。 而且紧邻官道,春安城运货方便,他们货郎们拿货也方便。 纪彬更是把一间卧房跟厅堂改了改,方便货郎们在这随时休息。 这以后就是他们的落脚点啊! 不比什么李老二那强! 正月十三,纪彬这店里就来了二十多个货郎,大家现在都熟悉得很,自己找地方坐。 好在院子也确实宽敞,里面还放了长凳让大家自己取。 现在众人聚集在这,只为一件事。 那就是春安城的货会在今天到! 不要运费的,价格便宜的货! 就算是纪彬从里面抽成,也会比李老二那便宜的货! 纪彬让人烧了热水,叫大家不用着急,既然春安城那边捎来口信,那就不会有错。 话是这么说,纪彬也好奇领头的梁老板会送多少货过来。 就在大家翘首期盼的时候,只见一辆平头车缓缓而来,驾车人牵着牛鼻绳,后面坐着两个衣着稍好的掌柜,车上则是满满当当的货物。 纪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上次谈妥的梁老板,他在兰阿巷子里做胭脂水粉生意,为人活络,说话爽利。 只是做的胭脂水粉多是中低档,买不上价格,竞争也激烈。 正发愁呢,纪彬就带着邑伊县的买卖来了。 平头车刚停稳,年约四十来岁的梁老板就从车上跳下来,对纪彬拱手道:“纪老弟!我们总算又见面了!这是兰阿巷子的赵掌柜,这车上的珠翠闹蛾就是他家的东西。” 珠翠闹蛾就是便宜些的头饰,也是货郎们担子上的紧俏物。 这些中低档胭脂水粉,还有便宜些的头饰在厉害的城镇都能买得不错,更不要说物资匮乏的小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