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零 · 第41章无声战场

　　艺术馆里发生的一切:蒲瞳的沾满灰尘的披风，兜帽青年的信息披露和质问，剃须刀片擦过身旁的破空声，幽蓝针剂刺入手臂的冰冷触感…… 　　甚至那句“二十面相，你们又找错人了”的寒暄……都可能通过某种量子信号、全息视觉的“后门”，同步直播到了叶翩们眼前。　　而徐暝眼前的群聊负责发布直播预告，和恐吓地球公民“安保矩阵”不够可靠…… 　　徐暝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叶翩依偎在他怀里时温软的气息，想起她说“坦坦荡荡”时明亮的眼睛。那些温情脉脉的瞬间，此刻都裹上了一层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虚伪面纱。　　“徐哥？你还好吗……” 　　常诚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而徐暝无法判断他在金字塔犯罪组织中的职级或者分类，就好像他也难以判断叶翩掺和此事的程度。　　徐暝缓缓放下终端，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毫无笑意的脸。他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表情，声音干涩，说：“嗯，想来是有点后怕。” 　　叶翩自陈不怕查，但他已经得到了越来越多的线索说明，她并不清白。　　如果何璧的戒指落进的是乌雅手里，那么家里有警备部队背景的乌雅，会因为经期假逛街被领导撞见，心虚地提前销假，平静地回来上班吗？还是会举报何璧，大闹一场呢？　　在徐暝眼里，蒲瞳和常诚都是单身。一者已经进了强制干预中心，一者就混迹在叶翩出没的群聊里…… 　　而常诚则扒着脖子看徐暝的搜索结果，好奇地问:“哥，你和嫂子也买了那个黑洞斗篷吗？” 　　…… 　　徐暝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差点就买了。” 　　他不知道常诚能不能看叶翩可能能看到的东西，但叶翩的消费行为和二十面相的宗旨，已经说明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有人在向徐暝抹黑或曝光叶翩，他们或许有叶翩参与什么犯罪的证据，但他们要引导徐暝怀疑叶翩也属于二十面相。　　徐暝脱口而出的陌生词汇“二十面相”。　　指挥车上骇客递给警备部队的视频里，带着兜帽的叶翩。　　这些无不向警备部队证明——徐暝和叶翩一起参与了二十面相的活动。　　而徐暝被打了一针之后毫无变化，更是说明了……他与二十面相手中针剂的起源，可能早有渊源。　　徐暝低头看向智能终端里面的群聊，随手划着，继续思考。　　常诚和叶翩都在这个群里，他们就都能看所谓的直播吗？　　徐暝自己被人诬陷与二十面相或其他犯罪组织有关，叶翩就也是完全被诬陷吗？　　而换一个角度讲，二十面相曝光了徐暝也在参与社会游戏，并要恐吓叶翩们不要继续上供，这种堪称莽撞的行为，就一定不是叶翩们背后的人所驱使的吗？　　“死神，我等你很久了，你终于出现了。” 　　想起兜帽青年的话，徐暝摇了摇头。　　可信的信息太少，别人讲的故事太多，可能成立的假设也太多，他无从判断真相。　　徐暝猛地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锐利交织的寒光。　　他声音低沉如闷雷，对常诚说：“常诚，我问你个事儿。” 　　他放下终端，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他想起兜帽青年的质问的那句“你老婆替你出了多少钱？” 　　又想起叶翩那句“勿以善小而不为”。　　如今，善与恶的界限，在欺瞒与故事的迷雾中变得模糊。　　徐暝缓缓起身，走向窗边。　　夜色中的城市，摩天大楼和立体交通的霓虹依旧流光溢彩，却在他眼中映照出一片无声的战场。　　量子卫星的信号在这冰冷的空间里穿梭，伴随着更常用的光纤信号、蓝牙信号、红外信号，组成了一张威胁安保矩阵的大网。　　“常诚，”他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他下定了决心，开口问，“你听说过二十面相吗？” 　　常诚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徐暝会突然问这个，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困惑和“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　　“哥，你也玩剧本游戏吧？《二十面相》是最近最火的剧本游戏《天网》里面借用的一个梗啊！” 　　“日本的名推理小说作家江户川乱步老师，最先创作了这个概念。一开始据说是个擅长易容的怪盗的概念。” 　　徐暝转过身，思索着说: 　　“说下去。” 　　常诚被徐暝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道：“我记得二十面相特别擅长易容，能变成各种各样的人，警备部队根本抓不住他。他每次作案前还会发预告函，特别嚣张，好像是个亦正亦邪的角色。” 　　“哦对了！‘二十面相’，本义就是他一个人能有二十张不同的脸，也就是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他有时候偷东西，有时候好像又是在惩罚坏人？手段都挺……挺吓人的。反正就是个神出鬼没，身份成谜，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家伙。” 　　“是擅长骇入警备部队的系统，篡改照片和DNA数据，更换身份的那种罪犯吗？”徐暝问。　　“最早是指这种，后来到电子狗疫情刚爆发的时期，这个概念就引申为了‘有诸多面目的民间刺客组织’。” 　　常诚挠了挠头说:“怎么说呢……就是集体犯罪，或者个人犯罪，犯罪的目的是为了惩罚坏人，报私仇。” 　　“任何还活着的、与罪犯有仇怨的、试图寻求法外的方法解决罪犯的人，都被视为二十面相这个概念的一部分。” 　　“二十面相，是生生不息的。” 　　常诚举起一根食指，轻松地说。　　二十面相是生生不息的……? 　　这已经是徐暝近几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凡是法律无法制裁的一切，皆有我们来制裁…… 　　民间的私刑屡禁不止，是因为公开的不公啊…… 　　二十面相，是生生不息的…… 　　你被录取了！” 　　回想着听到的录音。　　徐暝忽然遍体生寒。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常诚其实是同期进入公司的，但他升职确实比常诚要快，还快得多…… 　　常诚则看着徐暝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徐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二十面相……跟咱们最近遇到的事儿有关系吗？” 　　有关系吗？　　徐暝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可太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