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零

第18章 帝都城北

  智能终端的冷光熄灭在掌心,徐暝推开家门时,消毒水与熏香交织的气息如常包裹而来。   叶翩蜷在沙发角落,全息屏幽蓝的光映着她苍白的侧脸,一部老电影的光影在她瞳孔里无声流动——是《毒液》的重置版。   茶几上,那支何璧代言的清酒味香薰蜡烛已燃尽,瓷托里只剩一圈凝固的蜡泪,空气里残留着一丝发酵过度的甜腻。   “回来了?”她没抬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智能终端的边缘。   “嗯。”徐暝脱下外套,目光扫过蜡烛的残骸,“这味道……烧完感觉有点闷?买个增加室内氧气浓度的机器吧,下次烧蜡烛香薰的时候,记得开开。”   叶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她轻轻“嗯”了一声。   “我先去洗澡。”徐暝把外套扔进门口的洗衣机,按下启动键,点了点头说。   就在徐暝已经走进了浴室之后,叶翩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轻易地穿过了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今天……乌雅那边有消息吗?还有她丈夫?”   “没有。”   徐暝把内衣扔进脏衣篓,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刷掉室外的寒意。他一边冲澡一边回答,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   “电话联系不上,单位那边她休假呢,我发了文字留言给她……我又寄了匿名信给警备部队说明一些细节,那边估计已经收到了。”   水流声掩盖了他呼吸的声音,他顿了顿说:“帝都城北旧工业区……你上周想去的美术馆在那边,周末一起去看看吗?”   “不用了……”叶翩回答说。她似乎用遥控器关掉了全息屏,毒液的喧嚣骤然停止,室内陷入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洗衣机低沉的运转声在背景里嗡鸣。   徐暝关掉水龙头,浴室里只剩下水滴砸在瓷砖上的嗒嗒声。隔着氤氲的雾气,他仿佛能想象叶翩的神情。   叶翩最近买的第六双高跟鞋还静静躺在玄关鞋柜里,她一次都没穿过。   何璧代言的香薰都在家里烧完了,她也没和徐暝提过一次“何璧”的名字。   叶翩大概率和何璧、乌雅、蒲瞳遇到了近似的事情,并且知情不报。   “山羊,和狮子……还有哪些动物?”徐暝一边打沐浴液,一边问。   叶翩良久没有回话,只笑了一声,说:“是因为那篇小说吗?”   “是鞋和蜡烛……何璧代言的蜡烛。”徐暝说。   叶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沙发挪动到徐暝洗澡的浴室外,忽然打开了浴室门。   她猛地扑进了徐暝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   温热的水珠顺着徐暝的发梢滴落,砸在叶翩的肩头,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叶翩紧贴着他湿漉漉的胸膛,手指冰凉,环在他的后背上。   压抑数日的恐惧、委屈和秘密,像是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她的哭声不再仅仅是悲伤,更像一种窒息的呜咽,混杂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而这个绝望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母亲。   “我没有办法……”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埋在徐暝颈窝里,滚烫的泪水混入他胸膛的水迹中,“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切开始只是一个游戏……”   徐暝只能回抱住她颤抖的肩膀,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一手安抚她的头,沾湿她的头发说:“慢慢说,翩儿,告诉我,是什么游戏?”   “《地球Online》。”叶翩抽噎着,语无伦次,“是个社会模拟游戏,玩家需要从零开始积累一些知识。”   “我和几个闺蜜在一起搭了一个市场,尝试把家里卖的东西挂上去,但后来,来了一些奇怪的卖家。”   “那些人说我们的市场模型是有利于整个世界的进步的,不能只在游戏里面用,应该推广到各个企业里……”   “然后他们抢走了那个模型,还偷看了你放在我这里的个人笔记,用里面的东西去做了什么。有人说他们自称什么领导,去诱骗、强迫一些企业,按照我的模型和笔记进行改革。”   我的笔记……?   “何璧就是其中一个企业的代言人,他的很多粉丝都在《地球Online》里面,而且是困在里面了,他们没办法关闭游戏的语音电台。”   “一些人发现只要扔掉自己的智能终端就能暂时关闭电台,但很快那个电台,就会通过我们使用的其他智能设备,再次把我们强制拉入游戏。”   “越来越多的人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的世界,我就是总在家里,受到的影响才小一些。”   现场魔术……   一个关键词忽然出现了徐暝的脑海里。   有人在试图混淆何璧对真实世界和游戏世界的区分能力,在真实的世界里面搞一些现场魔术?   “通讯应用和游戏语音往往是混在一起的,后来我也逐渐分不清哪些是闺蜜发给我的信息、哪些是游戏里可以随便修改昵称、自称某人的人发过来的信息了。”   “有人说过警备部队已经介入,在治理和维护游戏系统不被犯罪组织利用,但我能感觉到,还有骇客在不断袭击游戏系统,试图利用游戏电台无法关闭这件事,实现自己的目的。”   “他们敲诈勒索……我买鞋的店,和何璧,可能都是他们洗钱的工具。”   那他们,为什么要对付何璧呢?   “我死了……但我还活着……我是谁?”   “男人试图夺走她的一切……而你就是始作俑者……你理应忏悔!”   “有人希望你质疑自己的感知觉,但我们可以复核信息的渠道其实很多。”   “你在吗……我希望你质疑他们讲的那个故事……我是说,如果你们那边没有全程的安保监控呢……如果那些罪犯没有被依法处置,还对她进行过侵害……”   侵害……   徐暝回想起刚拿到戒指时听到的语音,一时竟想不清楚,这话是给何璧的,还是给自己的了。   如果他的笔记和叶翩,才是一切的起点,那么……又是谁想办法,把何璧的戒指扔给了徐暝呢?   何璧……逼死了谁?   谁,在向谁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