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一百五十九章：隐忍的爱

　　屋内静下。　　云羲看向静立一旁的玉瑶：“这些年，多谢你照拂。” 　　玉瑶轻轻摇头：“神女不必言谢。您知道的——只要是哥哥的吩咐，玉瑶都会做到。” 　　想当年，临渊让玉瑶隐匿在人间，寻找并保护转世的云羲，玉瑶心里那是一万个不情愿。　　她本来就和云羲不对付，原来在仙界的时候，临渊的眼里就只有云羲，从来就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就连婚约，也是他说退就退。　　现在居然让她下凡去保护她的情敌，玉瑶都觉得临渊肯定是脑子坏掉了——他就真不怕自己一时妒火上头，直接把云羲给害了？　　可后来历经世事沉浮，玉瑶才渐渐明白临渊的用意。　　他是看准了自己的本性，更是有意将她从身边支开，让她亲眼去看看这万丈红尘。或许走得远了，那些拧成死结的心事，自然也就松开了。　　他总是对的，他预料的没错！她的心结也解开了。　　“你……”云羲望着玉瑶，心中惴惴，想问她是否真的放下了，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怕唐突。　　“当年玄夜察觉到你的气息后，本想以神力渡你归来，”玉瑶垂眸，声音低了下去，“可他体内还封印着混魔的元神，若将神力给你，只怕压不住那封印。所以这事，只能由临渊来做。” 　　她抬起眼，目光里含着说不清的情绪：“你也知道，滋养元神需耗损大量精纯神力，单靠他一人根本撑不住。可哥哥……他偏要一个人扛。寻到你元神的事，他对谁都没提。我懂他是想护你周全，他对你的心思，你比谁都清楚——他为你连命都能不要。” 　　玉瑶喉间微哽：“他就这么瞒着所有人，每日按时为你渡神力。那般消耗，纵是上古真神在世也经受不起！我看他日渐憔悴，心中起疑，才悄悄跟了他几次……这才发现真相。” 　　“他不愿我插手相助，我就只能趁他休憩时，偷偷下道昏睡符，再喂他服些灵丹，悄悄渡些神力给他补身。” 　　云羲静静听着，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压着，喘不过气。临渊那样法力无边的人，竟被跟踪都毫无察觉——当时他的神力，究竟已枯竭到了何种地步？　　她何德何能，何以让他为自己付出至此...... 　　“玉瑶，”云羲声音微颤，千百句话涌到嘴边，最后只化成沉沉一句，“幸亏有你……谢谢。”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样下去，哥哥还能撑多久……好在你的元神恢复得很快，没过多久便已完好，不再需要神力滋养了。哥哥亲自给你的元神下了封印，送入凡间转世，又命我下界寻你。” 　　“他是真的......不想我再沾染仙界的事情了。”云羲在心底轻声叹息。　　临渊的用意再明白不过——封印她的神力与记忆，是要她彻底忘却前尘，不再为神职所缚，不再经历那些撕心裂骨的劫难。这份深重到近乎沉默的守护，若她再装作不知，便是真负了他。　　“是时候......找个时间好好和临渊聊一聊了。”云羲心中暗忖。　　“哥哥对你，从来都想得周全。”玉瑶声音低缓，似含着一丝叹息，“他只要你平安喜乐，哪怕代价是忘记一切，忘记他。他本可以自私些，封了你的神力，将你留在身边……可他从未那样做。” 　　“是啊，”云羲轻声应道，“他的宽容与无私，你我皆不如。” 　　“后来我便依他所嘱下凡寻你。可到人间不久，就再也联系不上哥哥了。我慌忙返回仙界——”玉瑶话音一滞，眼底浮起一层薄雾，“可那里早已空无一人。自那以后，哥哥音讯全无。” 　　“他不愿将你困在结界里，从来都只愿你自在。” 　　“我明白……他待我始终如兄妹。”玉瑶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可我不只想做他的妹妹。他们消失得那样突然，我日夜害怕……怕他们遭遇不测，却又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人间徘徊，等着你降世。” 　　“这一等，就是三百年。”她看向云羲，目光渐渐沉淀下来，“直到你终于来到这世间。从那时起，你便成了我……唯一的故人。” 　　“玉瑶，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悉心照顾。” 　　“不必谢我。”玉瑶轻轻摇头，笑意淡而寥落，“这一切本就是哥哥的安排。况且若不在人间寻你，我……也无处可去了。” 　　想起从前玉瑶那骄纵任性的模样，与如今温柔沉稳的性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云羲心中不禁泛起几分恍惚——天界那场变故，究竟改变了多少人、多少事。　　昔日那些天真烂漫的少年，而今都已披上沧桑，眉眼间尽是风霜。过往种种美好岁月，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后来，我与你便在人间相依为命。”玉瑶声音平和，娓娓道来，“李将军待我们这两个非亲非故之人，始终真心实意。这些年来，外界流言从未停过，他却从不在意，始终视我们如亲生。也是在他身边，我才第一次真正明白，何为男女之爱。” 　　她顿了顿，眼中浮起一丝清浅的柔光：“原来爱不是单方面的执念，也不是一厢情愿的追逐。它需要两个人并肩而行，彼此照亮。哥哥让我在人间照顾你，也是想让我亲眼见见这红尘烟火……早日参透此中真意，放下心中执妄。” 　　“玉瑶……”云羲望着她，心疼之情溢于言表，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玉瑶终于寻得真爱，她本当为她欢喜。可这一路走来的煎熬与孤独，那份伴随着伤痛破茧而出的成长，仍让云羲心底酸楚难言。当年那个无忧无虑、整日追在临渊身后跑的小仙子，终究是永远留在时光深处了。　　“我没事。”玉瑶微微一笑，眼中虽有淡淡波澜，语气却平静，“有些道理，总要痛过才能透彻。如今你已恢复身份，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知道哥哥一切安好，我便安心了。” 　　她望向远处，声音轻柔却坚定：“凡人的一生很短，我想留下来，好好陪齐将军走完这一程。你方才说愿同我们一道回去……倒让我有些意外。你……不随哥哥回天息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