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一百六十章:回到将军府

  “我想先随你们回府住几日。”云羲轻声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齐珩怕是早已心急如焚。若我就这样不告而别,他定然难以接受……不如先回去,慢慢与他说明白,再做打算。”   “这样也好。”玉瑶点头,“齐珩性子是急躁了些,又那般在意你。你若骤然消失,他只怕真会想不开。你能为他思虑至此,是真的将他放在心上。”   “别把我说得那般冷情呀。”云羲笑着瞥她一眼。   “可从前璇玑神女,是从不将‘情’字挂在嘴边的呢。”玉瑶眨眨眼,语带调侃。   “玉瑶,我唤了你十多年的姐姐,怎的如今反倒生分起来,直呼尊号了?”云羲温声道,“往后便叫我云羲吧。再叫妹妹也不合适了……毕竟论年岁,我可比你长。”   “好好好——”玉瑶笑吟吟地拉长语调,“云羲姐姐。”   十多年人间相伴,早已让曾经疏离的两人变得亲密无间。若无前尘往事牵绊,或许云羲也会如玉瑶一般,选择留在红尘之中,过一段简单安稳的烟火岁月。   恢复神力后,云羲已不再需要如凡人般饮食寝眠。云崖的夜色格外静谧,“七灵树”上果实流转着七彩光华,美得恍若幻梦,依稀映照着昔日仙界的繁华旧影。   “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   云羲不必回头便知是谁,只轻声道:“临渊,你看这七灵树,生得真好。”   “是啊,真好。”临渊说着,在她身旁轻轻坐下。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柔软的草地上,静望眼前灵光流转的树木。   “没想到这‘云崖’,竟是你殿宇的一角。”云羲轻声开口。   “我也是偶然在人间寻得它。”临渊目光深远,“当年坠落的碎片,能存留下来的……仅此一处。”   “你看。”云羲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睡莲音盒,托在掌心。   “你竟找到了它。”临渊眼中掠过惊喜。   望着当年赠予她的礼物依旧完好如初,静静躺在云羲手中,他眼底泛起柔和的波澜。   “那时我尚未恢复记忆,是玄夜带我回去了一趟。”云羲低声说,“虽不记得往事,却仍似被命运牵引般寻到了它。临渊,我们的根在那里……有些事,我必须去做。那是我的责任。”   “灵璧之力已耗尽,若你真想......除非献祭你的元神。那样,你或许……再也无法修回人身了。”   “或许这便是我的宿命吧。”云羲目光宁静,“这份责任既落在我肩上,我便不能逃避。”   “你施加在玄夜身上的封印,这些年来已削弱不少。若你不在……便再无人能制住混魔。”   “玄夜他……不是没有异样吗?”   “这些年,他的性子越发令人捉摸不透。”临渊声音微沉,“除了身边的沐羽和莫子清,他几乎不与任何人交谈。”   “连你也生疏了?”   “嗯。”临渊轻轻一叹,“唯有我去寻他时,尚能说上几句。其余时候,他都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从不流露半分真实心绪。他究竟想做什么、会做什么……我也只能揣测。”   “待将军府诸事安排妥当,我就去见玄夜。”   “云羲,”临渊声音低缓,“天息原如今很好,大家也早已习惯在那里生活。玄夜……我可以去寻他。只要将他带回结界之中,总能暂且控制局面。”   “结界困不住他的。”云羲摇头,“他不愿的事,无人能够强迫。何况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些事,必须彻底了结。你放心,他不会伤我。”   “我知道你在他心中有多重,他绝不会伤你。”临渊眉间蹙起忧虑,“可一旦离开结界,外界邪气侵扰,他随时可能失控。况且他要走的路……变数太多。我怕——”   “临渊,”云羲转过身,望着临渊的眼睛,声音轻柔而坚定,“让我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面对那双真挚恳切的眼眸,临渊终究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万事小心。”他最终低声道,“若有任何变故,即刻传音与我。我必立刻赶到。”   “好。”云羲喉间微哽,轻声应下。   历经生死轮转、世事翻覆,身边人与物皆不复从前模样,可临渊待她的心,却依旧如往昔般真挚深重。面对这般从未更改的赤诚,云羲心中怎能不悸动?   次日清晨,云羲便随齐将军一行人返回将军府,临渊则独自折返天息原。   一路上,齐珩显得格外兴奋——云羲愿同他归家,已足够让他欢喜。他不愿深究她究竟是何身份,也不想去直面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那道天堑。   他只想如从前一般相处,假装一切从未改变。   云羲自然懂得他强作欢颜下的惶然,却也不拆穿,只默默配合。若能让他心安片刻,她心甘情愿。   三日后,一行人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将军府。   推门而入的刹那,熟悉的亭台楼阁、曲廊青瓦尽收眼底。这个她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每一处都浸染着亲切,每一角都铺满童年温煦的回忆,仿佛连空气里都漾着她往日清脆的笑语。   那气息与外界截然不同,带着某种深镌记忆的独特印记——或许,这便是“家”的味道。   “回家真好。”云羲不禁轻声叹道。   “我们进去吧。”齐珩说着,不由分说便牵起她的手朝内院走去。   “云羲,这几日舟车劳顿,你定然累了。先好好歇息,我去福肴居买你最爱的烧鸡。等你睡醒就能吃了!还有杨嫂做的甜汤和芙蓉糕,我这就让她去准备。”话音未落,他已急着转身要走。   “等等——”云羲唤住他,“先别忙,我不累,也不饿。我们……说说话好吗?”   齐珩身形陡然一僵。   他最怕的,便是云羲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仿佛下一句,便是温柔的告别,便是她将彻底退回那个他无法触及的世界。   “齐珩。”见他怔愣不动,云羲又轻声催促。   听,连称呼都变了。   自她归来,便再未唤过一声“哥哥”。他知道,眼前的云羲,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会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了。   恢复记忆后,云羲的确再未称齐珩为“哥哥”。她年长他太多,这一声终究叫不出口。   对齐远峥,她却仍如往日般敬唤“父亲”——养育之恩重如山岳,这一声叫得自然。   可齐珩不同。他心性仍如少年,那声“哥哥”,如今已不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