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云羲已经用至纯之气将我体内的混魔元神给封印了!虽然现在暂时还没有找到能将它分离出来的方法,但是目前来说,我是安全的。它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能轻易操控我了。” 对于这么信任自己的兄长,玄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身世来历,体内变故,他都一一摊开,说得透彻。 临渊静静听完玄夜的讲述,心中感慨万千。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确信——自己母后的所作所为,从来不是什么不得已,从头到尾,皆是她妄念所致。 同为人母,玄夜生母的爱是伟大无私的;而自己的母后......那份爱里掺了太多条件,太重,也太烫手。 “这么说来......”临渊嗓音有些发沉,“我母后手上沾的,不止是你母亲的命,还有......整个水族的血。若换做是我......也不能轻易放下。你......为何能?” 玄夜沉默片刻,眼底那片沉寂似乎又重新泛了上来。 “哥,这段时间我在寒渊之下,时间像是被冻住了。”他缓缓开口,“一开始,恨意烧得我日夜难安。一闭眼就是满目的血色、溃散的灵力、母亲最后看向我时......眼底未熄的光。那时候我觉得,有些罪,永生永世都不该被原谅。”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雪线,仿佛穿透了七万年的光阴。 “但寒渊之下,并非只有我和仇恨。你知道的,云羲、沐羽......他们一直在。”玄夜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是那片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和身边那份从未离开的守望,让我从恨意里抬起头来。我反反复复问自己:我究竟想要什么?是让她永生永世活在煎熬里,还是......让这一切真正有个终结?” 玄夜转过头,看向临渊,眼底竟是一片透彻的平静。 “后来我想明白了——世间万物,生死最大。恨或许能让人记住痛苦,但唯有放下,才能让活着的人继续往前走。她若真愿以命相抵,那这条命,便是她能给出的最重的东西。既然给了,我又何必......再攥着过去的血不放?”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哥,我不是大度。我只是......不想再用她的罪,来囚禁我自己了。” 临渊怔在原地,这番话像冰水浸透肺腑,冷得清醒。若非亲身在深渊里走过一遭,谁又能得这般透彻?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玄夜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是云破月出,“哥,你回去复命吧。” 临渊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这几步路却走得心神恍惚,方才那些话仍在耳畔嗡鸣。 走出不过丈余,他忽然脚下一顿,猝然回身:“云羲恢复了前世的记忆......那她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云羲吗?” “是,也不完全是......”玄夜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这事儿嘛......说也说不清楚。反正过几日我们不就回去了?到时候有的是时间,你慢慢体会。” 临渊摇头失笑,指着他无奈道:“你啊,又在这儿耍滑头。” 说罢也不再追问,袖袍一挥,化作一缕青湛仙光,径直回仙界去了。 “谈得不错?”见玄夜一身轻快的回来,云羲问道。 “我们可以永远信任临渊,不是吗?”玄夜答道。 “即使他的母亲是始作俑者?”云羲反问道。 “即使他的母亲是整个仙界最善权谋、最阴狠毒辣之人。”玄夜肯定的回答道。 “再灰暗的人生,也总有点亮他的那一道光!”云羲欣慰的说道。 “你、临渊和父帝,都是我生命中的那一道光!”玄夜望着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这突如其来的温言细语,配上他此刻柔和如水的神情,让气氛突然有些尴尬,云羲慌忙岔开话题说道:“所以......你们最后究竟如何定的?” 玄夜笑了笑,将方才与临渊商议的种种,细细说与她听。 云羲听完,沉吟片刻:“你真觉得,仙后会认罪伏法?” “或许这九天十地,只有临渊还会全然相信她说的话吧。”玄夜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那此番回去,恐怕凶险,难保不会中了她的圈套。” “该面对的,终须面对,况且我们还得回去找分离混魔的法子。”玄夜忽然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甚至还带点笑,“一直呆在这里的话,混魔怕是要跟我一辈子喽!那我可亏大了。” 他话说得轻松,云羲却从他眼底看出一抹不容动摇的决意。 “你不用出去,我去找就行。”云羲一句话,干脆利落地直接堵了回去。 要说云羲恢复前世的记忆之后有何不同,那最大的不同就是做事太老道了,果断得近乎凌厉,洞察如炬,丝毫不给人转圜或遮掩的余地,全然不似从前那般婉转周全。 玄夜知道绕不过她,只得直言道:“既然仙后费尽心思要将我‘请’出去,我何不成全她这番‘美意’?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那又如何?”玄夜眉峰一扬,眼中骤然掠过少年的锐气与不驯,“见招拆招!” 云羲微微侧首,看着身边的玄夜。他眉宇间那份飞扬的神采,那股永不低头的倔强——正是她最熟悉的那个玄夜! “有这份决心,自然是好的。”云羲语气郑重了几分,“但更重要的是,无论面对什么,你都必须坚守本心,绝不能让混魔有机可趁!” “我明白,放心!”玄夜笃定的说道。 两边都达成了共识,临渊回去向仙帝复命后,仙帝便即刻召集众仙,当廷宣布了对仙后的惩处,并定于七日后执行。 次日,临渊亲赴寒渊,将玄夜一行人接回了仙界。云羲回了妙霄宫,玄夜则踏入了久违的樾凉宫。 只是,他的凉渊殿被施下了结界,明令非有诏令不得擅出——这已是形同软禁。 对此安排,玄夜并无二话,只平静接受。 虽然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但这结界未尝不是一层庇护。至少,仙后若再想暗中伸手,也得先掂量掂量能否绕过这仙帝亲设的屏障。 玄夜索性安然处之,若能这般风平浪静直到行刑之日,也是他所乐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