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一百四十章：临渊规劝仙后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临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确实，眼下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只怪他们仙族神寿绵长，否则玄夜大可在寒渊躲上个几十年，待那时物是人非，旧怨随故人消散，自然也就无需再追究。　　“父帝，”临渊终于将压在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玄夜的体内......真的是混魔吗？” 　　“如果是，你当如何？”仙帝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玄夜是我的至亲，我信他的本性。我们要对付的是混魔，而非牺牲无辜之人——任何一个人的性命都是珍贵的，都不该被轻易当作代价。” 　　“如果......一定要以牺牲为代价呢？”仙帝继续追问道。　　“混魔必除，玄夜也定会无恙——没有‘如果’！”临渊坚定地说道。　　见他如此果决坚毅，仙帝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这下他可以完全放心了——临渊不会为了除掉混魔而不顾玄夜的性命。　　在众生与一人之间，临渊选的，是既要护苍生，也不枉杀无辜。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却也是非凡的担当。　　“好！有这样的决心，此事可成。”仙帝颔首赞许。　　目标既明，临渊心中定下。　　他相信只要依计而行，步步稳扎，此事终有转圜之机。　　顿时，心情也不再那么阴晦了。　　辞别仙帝后，临渊径直返回殿中。他决定先好生休整一番，养足精神，明日便亲赴仪颜殿面见仙后。　　这一夜，他难得没有辗转反侧，勉强算是睡了个整觉。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他已肃整衣冠，来到了仪颜殿外。　　“儿臣，拜见母后。” 　　“你近来鲜少来我这仪颜殿，”仙后端坐殿上，语气平淡，“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自“无尘天”一事后，临渊与仙后之间便生了嫌隙，不似以往那般亲切了。　　临渊心中如何作想自不必说，仙后亦知自己在他心中早已不复往日模样，索性也淡淡疏远，不再强求亲近。　　临渊抬眼望他，袖中指尖不自觉地紧了紧：　　“母后心中......想必早已猜到了儿臣今日为何而来。” 　　“哦？我还以为......你是许久未见，今日特地来看望为母的。”仙后嘴边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将话头不着痕迹地转向别处。　　说到底，毕竟是做母亲的，有哪个母亲不盼着自己的孩子能亲近自己，能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站在自己这边？　　可偏偏临渊自幼便是一身刚正不阿的骨气，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她如今走的这条路，做的这些事，只怕再如何解释，于他而言也是难以理解，甚至无法原谅。　　仙后心中无声地漫过一片荒芜的涩意。　　她的野心、她的抱负、她的执意要攀至的那处高处，这世间除了早已化古的父亲，恐怕再无人能懂了！　　哪有平白无故而来的权力，至尊之者的手上，谁没沾染鲜血？于大局而言，个人的生死又何足挂齿？　　——可这些道理，她都无法与之分说，因为临渊坚信的是光风霁月，是众生平等，是宁可迂回也不折节的仁心。　　这秉性与他的父帝，简直如出一辙！　　这一刻，仙后竟无法克制地生出一点近乎卑微的盼望：若他今日真的只是寻常请安，只是单纯想见见她，那该多好。　　至少那样还能证明，在他心里，她依然是他会惦记的母亲。　　也罢。　　权力这条路本就注定孤绝，鲜血与权柄相伴，她一个人走，也没什么不好。　　“母后，”临渊却不接她先前的话茬，目光笔直地望来，“您与玄夜之间，是否真的......再无转圜余地？” 　　“我杀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亦害死了我的父亲。我与他仇深似海，何谈和解？”仙后决然的说道。　　见仙后态度如此强硬，临渊心中激愤，声音中都有了些许颤抖：　　“母后，玄夜也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难道您对他就没有半分情分？您当着他的面杀了他在世上最亲最爱之人——母后，您就当真不曾有过一丝愧疚，一丝后悔吗？” 　　面对临渊的责问，仙后虽面不改色，其实心下已然动容。　　梵后为玄夜所付出的一切，让同样作为母亲的她深有感触。梵后是那样宽容与善良的一个人，如果没有这些利益牵扯，她不会对她痛下杀手！　　可是，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不能共存。　　至于玄夜？仙后眼底掠过一丝冷嘲。　　她有何可愧疚的？纵使让他亲眼目睹了生母的惨死，那又怎样？　　这小子从出生起，就是她帝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从始至终，她对他，从来只有厌恶，没有其他感情。　　反倒是自己的儿子临渊，真把玄夜当亲兄弟看待——这让仙后心里很不痛快。　　原本按照仙后的计划是扶持临渊登上帝位，自己站在幕后。但在意识到临渊与自己不是一条心的时候，仙后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既然谁都靠不住，那不如——自己来坐这九五之尊！　　仙界第一位女帝......这名号，才配得上她多年的谋划！　　“梵漪害死了你外公，我取她性命，天经地义！” 　　“当年，真的是梵后害死了外公吗？”临渊质疑道。　　仙后眉头一拧：“事情的经过，灵銮殿上我已经讲得清清楚楚，你还在怀疑什么？” 　　虽然临渊只见过梵后一面，但他几乎可以肯定梵后并不是如母后说的那般，是个工于心计、恨辣无情之人。　　有些人，那生来自带的干净气质，就是可以让你一眼就看到她纯净的内心。　　所以，临渊觉得当年的事情，绝非如母亲叙述的那般，其背后定有隐情。　　只是母后既然咬死不松口，再争下去，也不过是徒劳。　　“如今外公和梵后都已化古，上一辈的恩怨就此了结。您与玄夜......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各退一步，了结这段仇恨。” 　　“如何各退一步？” 　　“您毕竟杀了人，依照仙界法度，当受三生极刑。您若愿领刑受罚，也算给玄夜一个交代。我自会劝他放下仇恨，从此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