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一百三十六章:尝试剥离

  云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想借助‘灵璧’的至纯灵力,试试能否......将混魔的元神从你体内逼离出来。”   “可行吗?”玄夜敛了笑意,严肃地问道。   “谁也没有试过,但是‘灵璧’的至纯之气和混魔的至邪之气本来就是相斥的。只要源源不断的将纯净灵力导入你的体内,混魔元神必然难以承受。到时候为求自保......或许有可能脱离出来。”   “可行,来吧!”玄夜迫不及待地说道。   但凡有可能摆脱混魔的钳制,他都愿意一试。他要以清清白白的身份,为母亲正名,去那些战死水族英魂——讨一个公道。   “可是......”   “怎么了?”   “至纯之气一旦入体,必然会与混魔的邪气激烈相冲。灵力输送越多,对抗越强,你的肉身和元神......未必承受得住这般冲击。”   “无妨,先试试。如果实在承受不住了,我不会硬撑!”   “就算你能抗住,但是混魔自打你在娘胎的时候,就在你体内了,这么长时间......真不知还能不能将你们分开。”   “啧,先给我个希望,转头又泼两盆冷水?这么瞻前顾后的,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璇玑神女。”   是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犹豫豫、黏黏糊糊了?简直像个患得患失的小姑娘,哪还有平日里果敢坚毅的样子。   果然,一沾上他的事,云羲就有点稳不住心神。   “没事,来吧,试一试。”玄夜却笑得轻松,眼里没有半分动摇,“我信你。”   “......好,你先服下这枚‘固魂丹’,护住元神。”   玄夜接过丹药,仰头咽下。两人相对盘坐,气息渐沉。   云羲定定神,翻手之间,掌中已托出一只玲珑剔透的玉瓶。   那瓶身不过三寸来高,通体澄澈如冰,隐约可见瓶内流转着一抹温润的灵光,恍如封存了一缕月光。   她将玉瓶置于二人之间的虚空,指尖法诀轻点,瓶口微倾,一缕极淡却又纯粹至极的乳白色气流缓缓溢出——正是天地间至纯的“灵璧”之气。   这法子,自她知道玄夜身世那日起,便已在心中反复推演。   灵璧乃上古灵脉,其气至净至纯,是对抗混魔邪气的不二之选。   这些日子,云羲每日晨曦初透时便静坐于灵璧之侧,引一缕朝霞之气为引,以自身真元为炉,缓缓将散逸的灵气炼化、压缩,再凝入这方寸玉瓶之中。   昼夜不停,瓶中的气息渐渐浑厚,仿佛藏着一片流动的星河。   她抬眸望向玄夜,见他神色平静,心下一稳,于是并指引气,将那缕至纯之气缓缓渡入玄夜眉心。   初时只是极细微的一线,如春溪融雪,悄无声息地渗入经脉。   玄夜只觉一股温润暖意自灵台落下,如细雨浸润旱土,所过之处血肉舒张,连神魂都仿佛被轻柔包裹,说不出的松快清明。   云羲凝神细察他气息脉搏,见无异状,这才指诀微变,将灵气之流稍稍加重。那道溪流渐宽,化作潺潺小河,一遍遍冲刷着他的五脏六腑。   起初只是温和的涤荡,可随着灵璧之气不断深入,他体内那沉寂已久的东西,被惊醒了。   它仿佛一头被触怒的凶兽,在脏腑最深处翻腾而起,对这纯净灵力展现初本能的厌恶与抗拒。   刹那间,至纯的乳白灵气与浓黑的邪气在玄夜经脉中悍然相撞!   两股力量截然相反,势同水火。灵气如暖流涤荡,所过之处试图修复滋养;邪气却如附骨之疽,阴冷黏腻,死死纠缠着每一寸血肉骨骼,疯狂反扑。   他们在玄夜体内展开了惨烈的拉锯,彼此撕咬、冲撞、争夺着地盘。   “呃——!”   玄夜闷哼一声,身躯猛地一震。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扭转、撕裂!   经脉在两种力量的冲击下胀痛欲裂,骨骼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皮肉之下似有万千细针在同时攒刺,又像被钝刀一寸寸凌迟刮过。   气血翻腾如沸,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里衣。   豆大的汗珠从他紧蹙的眉间滚落,砸在身下冰冷的玄冰上,“嗤”地一声轻响,化作一缕白烟倐然消散。   他牙关紧咬,下颌蹦出凌厉的线条,颈侧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却仍强迫自己维持着盘坐的姿势,只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此刻正承受着何等酷刑。   “玄夜!”   云羲呼吸一窒,指尖法诀险些不稳。   她清晰的看到他周身隐隐浮现出黑白交织的紊乱气流,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窜动起伏,情况显然已到了极为凶险的关头。   “你还受得住吗?”她的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还行。”玄夜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云羲的心重重一沉。   他这副模样,哪里是“还行”?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她再不敢冒进,指诀立时一变,将那源源渡入的灵气之流骤然收束至最为细微的一缕,只敢如游丝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生怕再激起那混魔元神更疯狂的反噬。   此刻的玄夜,已成两股绝世力量交锋的战场,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碎的下场。   经过一番调整,玄夜才算慢慢地恢复过来。云羲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吃不消了。   看着玄夜的脸上终于是有了点血色,云羲悬着的心,这才勉强放下来。   情况远比预想的更凶险,那混魔元神与玄夜本体的纠缠,已到了水乳交融、难分彼此的地步。   若想单凭灵璧之气将它硬生生剥离出来,恐怕玄夜的肉身与神魂,会先一步被这两股对冲的力量彻底撕碎。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云羲轻声提议。   思前想后,主要还是考虑到玄夜身体上的承受极限,云羲决定取个折中的办法。   “不必。”   玄夜斩钉截铁地说道:   “今日只是初次,我的身体还未习惯罢了。若不能将它连根拔起,彻底剥离,我便永不能堂堂正正地做自己。”   他看向云羲,语气坚决无比:   “我绝不妥协,也绝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