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一百三十五章：悸动

　　他话音未落，指尖托着的那枚赤丹忽地悬空浮起。只见那根莹紫色的小棒轻轻一点丹身—— 　　刹那间，赤丹周围光晕大盛，一道与赤丹完全相同的虚影自丹体上剥离而出，凝实、收缩，最终化作一枚全新的赤丹，轻飘飘落在玄夜另一只掌心。　　四枚赤丹，并排而列，光泽、纹路、乃至隐约散发的灵气波动，竟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你我同行，你也正好盯着我，让我也好好修一下心。”玄夜说着，目光迎上云羲含笑的眼睛。　　他唇角跟着扬起，弯出了魅惑的弧度，连眼尾都染上浅浅笑意，像春水初融，波光晃漾。　　云羲以前竟从未发觉玄夜的眼睛是如此好看：微微上挑的眼角，浓密纤长的睫毛，漆黑如夜的眼眸中倒映着璀璨星河。　　望进去，就像坠进夜里最深的湖，粼粼的光让人挪不开眼，一寸一寸，心甘情愿往下沉。　　两人就这样深情地对视着，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某种甜蜜的气息悄然蔓延，丝丝缕缕，缠缠绕绕，在彼此的目光间酿出微甜的暖意。　　那暖意轻轻炸开细小的火星，仿佛连空气流过，都带着细微的、酥麻的轻响。　　沐羽身处这浓情蜜意的氛围当中，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散了这一室无声流转的潮涌。　　他正猫着腰想悄悄退出去，大概是憋得太久了，没忍住轻轻吸了口气，其实动静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猛然惊醒了沉溺对视的两人。　　两人猛地回神，慌忙错开视线。　　云羲低下头，几缕青丝滑落颊边，恰好掩住微微发烫的耳尖与尚未平复的心跳。　　玄夜则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　　“沐羽，”他开口，声音必往常绷紧了些，“你去把兮若接过来，我们稍作收拾，即刻出发。” 　　话说得一本正经，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还在狂跳不止，跟擂鼓似的。　　沐羽如蒙大赦，应声退了出去。刚拉开门，却迎面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来人正是临渊，他站在门外，语气平静。　　玄夜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临渊会来：　　“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伤势如何？” 　　“没什么大碍，当时只不过是晕过去了。” 　　“玄夜，”临渊关切的问道，“你真的......还好吗？” 　　虽然话语里尽是关心，但他却不敢看玄夜的眼睛。　　丧母之痛、身世之谜，其中不管哪一桩落在寻常人身上，都是难以承受的。临渊都不敢想象，这段时间玄夜的心里究竟盛着多少苦楚与迷惘。　　“还好。”玄夜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其实对他来说，母亲的离世确是锥心之痛，至今难以释怀。至于身世......反倒没那么难接受。　　看着玄夜的强颜欢笑，临渊内心愧疚无比。安慰的话滚到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这种事面前，任何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他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安慰他？　　玄夜看着临渊一秒万千的复杂神情，心里明白这个哥哥的难处的，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哥，我的身世......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如果我选择与仙后硬碰，那么势必要借助混魔的力量，那并非我所愿。所以，我打算找个地方，暂避一段时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该如何了结这一切。” 　　“长大了......”临渊心头一软，无声地想。　　从前那个桀骜不驯、只凭心意行事的玄夜，如今竟也学会了权衡，懂得将私恨暂放，顾全大局。　　欣慰之余，又有一丝细细密密的疼惜漫上来——若非经历这番磋磨，谁还不愿永远做个任性逍遥、不必长大的少年？　　“我不能辜负母亲的苦心，也不会忘记自己对仙界，还有一份该担的责任。”玄夜沉声说道。　　“若有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临渊看向他，语气恳切，“你可以信我。” 　　“哥，”玄夜抬眼，眸光清亮，“我一直都信你。” 　　“那......我便先回去了，你们务必小心。”临渊最后叮嘱了一句。　　他深深看了云羲和玄夜一眼，终是转身离去。　　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舍，他也有自己必须背负的责任与坚守，无法义无反顾的抛下一切随他们同行。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要走，各自的担子要扛，他们无法随心所欲，唯求每一步，无愧于心。　　不多时，沐羽便带着兮若回来了。几人简单收拾了行装，便往寒渊而去了。　　一行四人很快便到达了寒渊，在寒渊里，他们与磐涧汇合了。　　“原来你一早就安排好，让磐涧在寒渊等你了？”云羲见完在渊底迎接他们的磐涧后，向玄夜问道。　　“嗯，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玄夜假模假式的说道。　　“哦？”云羲眉尾轻挑，眸中闪过一抹清亮的光，“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早就知道仙界会容不下你，早就为自己铺好了......退路？” 　　“天机虽不可妄测，”玄夜故作深沉，云淡风轻的说道，“但若寻得法门，也未尝不能窥见一二。” 　　不知从何时起，玄夜和云羲的相处方式已悄然悄变了。　　从前玄夜在云羲面前就像个虚心的学生，毕恭毕敬；如今却更想让她看见自己睿智成熟的一面。　　而云羲也默契地不去点破，反而自然接下他话里若有若无的“破绽”，像是纵容，又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陪伴。　　——或许，这微妙的转变，正是源于那次暧昧的对视。那一眼，让云羲万年未动的心，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了陌生的悸动。　　可这种感觉，于她身份而言并非好事。　　云羲甚至不知该如何藏起这份悄然滋长的异样，只得匆匆移开视线，转而望向四周冰壁，话音轻快如常：　　“这儿倒是和我想的差不多，清净得很，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那......咱们在这儿修点什么好呢？”玄夜侧过脸，调侃道。　　真是越发没个正形了，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可不能这么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