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一百三十二章：无私的母爱

　　“当初仙帝去接你的时候，你愿意回来吗？”云羲问道。　　“不太愿意。”玄夜垂眼，“其实和母亲住在无尘天挺好的，虽清冷，但自在。仙界对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跟着并不熟稔的父亲，去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生活，我并不习惯。” 　　“可梵后......坚持要让你回去，对吗？” 　　“是。母亲的态度很坚决，这一点......我一直很疑惑。” 　　“其实梵后也舍不得和你分开，丢你独自来仙界。”云羲轻叹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 　　“混魔的力量，你也亲身体会过了——它无时无刻不在与你的元神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自你出生后，梵后一直定期为你输送神力，稳固你的元神。这些年来，她的神力早已耗费殆尽。而随着你日渐成长，她的力量......也已支撑不了你的需求了。唯有将你送回仙界，才是唯一出路。” 　　“因为仙界灵力充沛，又有灵璧镇守，可以压制住我体内混魔的元神。”玄夜说道。　　“正是。这天地之间，能真正镇压住混魔元神的，恐怕......唯有灵璧了！更何况，回到仙界后，有普法天尊的教导与充盈灵力的滋养，你自身神力也会大幅提升——内修外养，皆是助你压制混魔的依仗。” 　　“母亲她......默默地在背后为我做了那么多......”玄夜声音颤抖着，压抑的痛楚几乎冲破喉咙，“可我......却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 　　“这不怪你，世事本就难料，有些事情或许是注定的。”云羲安慰道。　　“不，这就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了我，母亲怎么失去神力？如果母亲神力尚在，蔻菀怎么可能伤她分毫——是我！是我害了母亲！” 　　“在梵后心里，你比她的性命更重要。”云羲望向他，平静的说道，“为你所做的一切，皆是她心之所愿。只要你好好活着，她便得偿所愿了。” 　　云羲总是这样，三言两语便能将几近失控的玄夜从悬崖边拉回。是啊，母亲以命相护的，他怎能辜负？　　“云羲，你这一世提前数百年转世，是否也与我的身世有关？” 　　“那时我得知混魔的元神藏于你的体内，本想与梵后一同为你输送神力，稳固神魂，也好为她分担一二。可梵后却拒绝了我。她说，损耗神力之事，一人承担足矣；若我们二人皆为此折损修为，只怕将来难以应对变故。岁月漫漫，她希望我能以与你相仿的年纪，陪伴你成长，待时机合适，自会唤醒我前世记忆。” 　　“为何......非要与我年纪相仿，伴我长大？”玄夜不解地问道。　　“兴许是为了更易与你相知相伴罢。具体缘由，其实我也不尽明白。不过梵后的师尊梵虚长老精于卜算，师兄宬元仙君亦善此道，想来梵后也是窥得天机，才作如此安排吧。”云羲轻轻说道。　　“母亲为我谋划至此......而我却从未为她做过什么。” 　　“梵后一直都以你为傲！你好好活着，便是对她最好的回报。别再多想了。你先静心休息，在我这里，你可以安心。”云羲拍拍他的肩，转身退出房外。　　“嗯。” 　　短短数日，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玄夜能稳住心神已属不易，可他根本无法真正静下心来——未来步步危机，他必须早做打算。　　“沐羽，我现在的情况你都清楚。我随时可能彻底堕魔，到那时，必将被三界所弃、天下共诛。你若继续跟随我，只会深受牵连。” 　　“属下自幼便跟随殿下，您待我的恩情，沐羽永世难忘。”沐羽异常坚定的说道，“在我心中，除了妹妹，您便是最亲之人。所以无论您变成什么模样，您永远是我誓死追随的主人！” 　　这番话让玄夜心头一热。　　想到自己此前竟为了谋算而刻意向沐羽隐瞒，他不禁生出几分愧疚。　　还是该早些告诉他......若真有一天自己彻底被混魔所控，怕就再没有机会了。　　“你一直在寻找的妹妹，应该就是兮若。”玄夜直言道。　　“兮若？！”沐羽浑身一震，声音里尽是错愕。　　竟然是她？难怪那日在畅音亭中，自己会有一瞬莫名的心神恍惚。原来那不是偶然——是血脉深处无言的牵引！　　沐羽心头霎时掀起惊涛，又涌上狂喜。喜的是多年寻觅，终于在此刻得见曙光；惊的是原来苦苦追寻的人就在身边，却相见不相识！　　“你可以用寻源法确认，应当不会错。”玄夜道。　　“是，主子。等您身子好转，属下便去。” 　　“还等什么？现在就去。”玄夜打断他，“我在这里很安全——你忘了？这儿可是璇玑神女的地盘。” 　　“是，那属下速去速回。” 　　“去吧。兮若如今还在仙后监控之下，行事务必谨慎。” 　　“明白。” 　　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沐羽急匆匆的夺门而去。就在快要跨出门的一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对玄夜问道：　　“主子，您是何时......知道兮若就是我妹妹的？” 　　“自知晓兮若被仙后强留身边的来龙去脉后，我便有所猜测。后来暗中查证，她被仙后收留的时间，正与你和妹妹走散的时间吻合。那时我便觉得，此事八九不离十了。” 　　“好，那属下这就去确认。” 　　“等等，”玄夜忽然叫住他，“你不想问我......为何拖动现在才告诉你么？” 　　“主子行事自有主子的道理。早也好，晚也罢，您始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份心意，便已足够。其余的，不重要。”沐羽轻飘飘的说道，又恢复了往日那娇懒的模样。　　“......去吧。” 　　看着沐羽轻快离去的背影，玄夜心头却沉沉一坠。　　他之所以拖到今日猜说，虽有缘故——事未查实，不愿沐羽空欢喜一场；可更深的原因，却是私心作祟。他怕他们兄妹相认后，若兮便不会甘愿再为他潜伏于仙后身侧，做一枚暗棋。　　如今想来，自己何等自私。　　他明明知道此事对沐羽有多重要，他明明知道找到妹妹是沐羽此生唯一的执念，却还是将其当作筹码，暗谋己利。　　而沐羽呢？从始至终，信他不疑，待他不怨。　　玄夜缓缓阖眼。　　只愿此番，他们兄妹终得相认。从今往后，但求他所珍视之人，皆能安稳顺意，平安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