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一百二十五章:终究是.....没躲过

  九旻悬浮于空,幽蓝的龙首平静无波。眼见那风暴冲击将至,它只是轻轻昂首,发出一声空灵长吟。   千里之外,碧落海轰然响应,以瞬息万里的速度奔赴而来!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湛蓝水柱如巨龙般咆哮而来,水中裹挟着精纯至极的先灵水精于镇压万法的古老符文。水柱与风柱对撞——   嗤——!!   没有爆炸,只有侵蚀与湮灭。那狂暴的风煞竟被至柔至纯的先灵水精层层化解、吞噬,眨眼间便消散过半。   然而跐艮狡诈异常,趁水风对撞、视线模糊的瞬间,身形竟诡异地缩地成寸,一个闪烁便出现在九旻宽阔的背脊之上,獠牙再度狠狠咬下!   “嗤啦!”   鳞片破碎,幽蓝的神血飞溅。   九旻身躯一震,一阵吃痛,但它反击更快——整个身躯如陀螺般凌空急旋,覆盖着玄冰与坚硬鳞甲的巨尾再度抽出,这一次精准地轰在跐艮腰腹旧伤之上!   “嘭!”   跐艮再度如破麻袋般被轰飞,撞进另一座山峰,引得山体崩塌,地动不止。   一时间,两头绝世神兽在支离破碎的天穹与大地之间疯狂搏杀。   一方凶蛮暴烈,风煞随身,爪牙皆可碎岳;一方优雅从容,御水控冰,鳞尾皆含天道。   蛮力与法力交织,血肉与法则碰撞,直打得方圆千里仙山崩塌、江河倒流,满目苍夷。   仙后那接天连地的湮灭风柱威力固然骇人,若换做寻常仙君,只怕早已神魂俱碎。   可她面对的,是执掌仙界、神力冠绝九天的仙帝。这点法力根本就伤不到他的要害,能够让他受点轻伤已是不易。   “绝不能让他有半分喘息之机!”仙后暗自揣度。   她五指虚握,悬浮身侧的混元凌骤然旋转如轮,阴阳二气交汇处迸发出诡谲的暗紫光芒。只见她指尖飞速划出数道血色咒纹,凌空印入混元凌中心——   灭心咒,启!   此咒一出,中者心智必乱。   它将引动被困者内心深处最隐蔽的恐惧、最执着的妄念、最不愿面对的回忆,在神识中构筑起一座无法逃脱的心狱。   心志不坚者,往往永困其中,道心崩碎而亡;即便心坚如铁,欲破此咒也难如登天。   只因这咒最恶毒之处,便在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破咒的关键,并非击败施咒者,而是战胜自己的心魔。   对于已臻至境的强者而言,打败敌人或许不难,但是要直面并超越自身的全部阴暗与软弱,却往往是世间至难之事。   此刻,仙帝沉陷于心魔幻境,正是解决梵后的绝佳时机。   “就是现在了!”   仙后眸光一冷,没有丝毫犹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再度抬手——   碎魂术,祭出!   这一次,再无人来得及阻挡。   梵后周身一僵,一种远比肉身崩毁更可怕的痛楚,自心口骤然炸开。那痛如万刃剜魂,似寒冰浸髓,顺着每一寸经络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生机寸寸湮灭。   她站立的身形微微一晃,却没有立刻倒下。   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瞬,她听见了玄夜那声撕心裂肺的、几乎破碎的呼喊:“母亲——!!!”   也就在那模糊的视线边缘,一道熟悉到令她心颤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冲破战阵,朝着她拼命闪现而来......   是她的孩子。   是她在这冰冷仙庭之中,熬过无数孤寂长夜时,唯一暖在心尖的念想。是她无数次在梦中轻轻抚摸眉眼、在醒时空对宫阙默默牵挂的骨肉。   ......没想到,重逢竟在此时。   ......没想到,再见却是诀别。   梵后嘴唇轻轻颤动,似乎想努力弯起一个温柔的,足以让孩子安心的笑容。可眼眶却先一步背叛了她——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滑过她逐渐失去血色的脸颊,坠入尘埃。   原来......还是舍不得啊。   舍不得这红尘烟火,舍不得这血肉牵绊,更不甘心......就这样屈从于所谓宿命!   在那生机即将彻底熄灭的最后一刻,梵后染血的指尖忽然极轻、却极决绝地抬了起来。   她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将毕生修为、未尽地爱与憾、不屈的魂与念——尽数燃烧,凝作一点温润却璀璨的光芒,朝着那道飞奔而来的身影后方,轻轻推了过去。   紧追在玄夜身后的云羲,额间莲花印记倐的一闪。   一道神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云羲,拜托了......   孩子......   活下去......   连同母亲那一份......   自由地......活下去。   光芒脱手的刹那,她终于无力支撑,如折翼的玉蝶般,缓缓向后倒去。   天地之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了下来。   她缓缓合上双眼,像是倦极了的归人,终于得以安眠。   玄夜疯了般冲到母亲身侧,颤抖着扶起她瘫软的身躯。   没有温度了。   那股始终萦绕在记忆深处、让他无论走多远都觉安稳的暖意,正在飞速流逝。   无尽的悲恸如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淹没了他。每一寸骨骼都在嘶吼,每一缕魂念都在泣血,可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痛到极致,是连哭喊都失去资格的沉默。   他紧紧抱着母亲,像幼时那样蜷进她怀里。怀中身躯依然柔软,仿佛下一瞬就会抬手轻抚他的头发,唤他一声“玄儿”。   可他知道,不会了。   从今往后,这九天十地,三界众生,再也不会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再也不会有人那样温柔的唤他,包容他所有的桀骜与任性。   “母......亲......”   破碎的音节终于从齿缝挤出,却已无人回应。   怀中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面容渐渐模糊,如清晨薄雾遇见了光。玄夜徒劳地收紧手臂,却只拦住一缕逐渐飘散的金色微尘。   最终,她化作点点星芒,拂过他满是泪痕的脸颊,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地之间。   风依旧在吹,云依旧在流,三界山河一如往昔。   只是这世上,再也没有她了。   他的世界,彻底静了下来。   外界天崩地裂的轰鸣、神兽厮杀的咆哮、风煞撕裂空间的尖啸......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视线所及,只剩一片模糊晃动的虚影,色彩褪尽,万物失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