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一百二十章:怒火中烧

  “或许,”云羲轻轻摇头,“这件事的真相之下......还另有隐情。”   “隐情?什么样的‘隐情’,能让他宁愿母亲背负灭族的冤屈和千古的骂名,也不愿说出真相?!”   玄夜猛地攥紧双拳,眼底那点星火骤然烧成燎原的怒焰:“我看他就是懦弱!就是是非不辨!就是信了那女人的鬼话,才会将母亲放逐出仙界——永世不得归来!”   玄夜越说越激动,越想越气愤,他的血液在体内翻滚燃烧,心中似压了一座火山般燥热,那炙热的岩浆上蹿下跳,好像马上就要喷涌出来!   那不公的世道、那枉担的污名、那被生生隔断的母子羁绊——一切都在他胸腔里灼烧、翻腾、嘶吼!   他心中的那团怒火再也无法抑制,他想用这灼烧的火焰,燃尽这世间所有的不公!   云羲被他眼中近乎狰狞的怒意慑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玄夜——愤怒、仇恨将他整个人都变得扭曲了,眼睛里爬满了猩红的血丝,周身竟隐隐蒸腾起一股不祥的黑气,仿佛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魔般,令人毛骨悚然。   那股萦绕在他周身的黑气......好像似曾相识。云羲不禁颤抖起来,随即便敏锐地察觉出了它的出处。   “玄夜!玄夜你看着我......冷静下来!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别这样,看看我!”   她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掌心紧贴着他紧绷的肩臂,将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与焦灼的呼唤,拼命渡进他几近沉沦的识海深处。   就在玄夜神智即将被那黑暗彻底吞没的千钧一发之际——   是肩头传来熟悉的温度,是耳畔一声声几乎嘶哑的呼唤,像一根微弱却坚韧的丝线,生生将他从悬崖边缘拽了回来。   “我刚才......怎么了?”玄夜缓缓回过神,想起方才自己那近乎癫狂的模样,心头涌上一阵后怕。   “你好像是被某种东西给控制了,”云羲见他眼神恢复清明,才稍稍松了口气,“周身冒着黑气......那气息,很像是......”   说到此处,她迟疑了。她不知道现在告诉他是否合适,她怕玄夜一时承受不住,再度失控......   “像什么?”玄夜追问道。   云羲咬了咬唇,终究决定直言相告:“像邪气。”   话音刚落,玄夜心头随之一颤。   邪气?怎会出现在他身上?   那一瞬的惊疑与寒意如冰锥刺入心头。   可不过片刻,他又缓缓平静下来——这世间解释不清的事太多了,无谓空想。既然出现了,那便弄明白。   总有答案,也总要有答案。   玄夜就是这样一个洒脱之人,从不会在“木已成舟”的事上耗太久——他想的永远是下一步该怎么走。这也得益于多年来孤身一人在仙界应对各种不怀好意时,生生磨练出来的心性。   突然间,玄夜好像想到了什么,从腰间拿出随身佩戴的亘石,只见此时的亘石已经不再是橘色了,而是一颗色深如墨的黑色晶石,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气,犹如一头被困的凶兽,在晶石内来回游走。   “难道......是我心中的怨气被这亘石所吸,壮大了它的力量,这才让它反客为主,控制了我?”玄夜猜测道。   “有可能。”云羲接话,语气凝重,“邪气最是蛊惑人心,你以后切莫再轻易动怒了。这东西......先放我这儿吧。”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拿,生怕玄夜继续带着它会再出岔子。   玄夜却一抬手,将亘石握回掌心:   “没事,不用担心,我镇得住。”   玄夜当然知道云羲的心思——可如此凶险的东西,他怎会放心将它放在云羲的身边?万一伤到了云羲,那才是他真真承受不起的事情!   “......好吧。那你千万当心,有任何情况,立刻放灵蝶唤我。”云羲太了解玄夜了,所以也没有再强求,只是一再地嘱咐道。   “好。”   “我先回去,明日再来看你。”云羲转身前又顿了一顿,“照顾好自己,别总胡思乱想。仙帝那儿不过是走个过场,关不了几日,等你出来,一切都好办。”   “放心吧,不用担心我。”   简单的话别之后,云羲转身离去。   两人表面上都装作若无其事,还宽慰着对方,心里却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彼此。当你心里真的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牵肠挂肚呢?   一出极荒台,云羲便遇见到了等候在外的临渊。   “他......怎么样?”临渊迎上前问道。   “还好。你可以进去看看他的。”   虽然仙帝严令不许任何人探望,但是身为仙界大将军的临渊,如果他想去,也无人敢拦。   临渊不是不想去,只是......有些不敢面对。   他不信母亲的那番说辞,那么狠厉的指控,让玄夜陷于如今的境地,他觉得心里有愧!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临渊垂眸,声音低哑,“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兄弟。无论我偏袒哪一边,都会伤到另一边。我做不到完全抛开个人情感,毫无偏袒的、公正客观地就事论事。我原以为自己早已足够冷静,可事到临头......我却只想逃。我的修为,终究还是不够。”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   云羲轻声道,“换作任何一个人站在你的位置,都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临渊,你只是把太多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总觉得一切不好的事,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周全。可这世上大多数事,本就不由我们掌控。”   临渊沉默片刻,忽又开口:   “你知道吗,直到现在,我都还在想......有没有什么两全的法子,能让他们放下彼此之间的芥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   他自嘲般笑了笑,“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   云羲没有回答。   她懂他此刻的挣扎——他能把这些话说出口,恰恰说明他不会真那样做。只有真正闷在心底的念头,他才会一声不吭地去践行。   此刻,就让他把情绪宣泄出来吧,夹在至亲之间左右为难,那种滋味,太过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