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小时候,总是缠着母后给你讲那些上古传说、仙界轶事。如今倒是调转过来,轮到你来给母后讲故事了。” 仙后眉眼舒展,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温和与兴致。 临渊看着母后此刻的神情,心头猛地一揪。 他忽然意识到,近些年自己因为不赞同母后的做法,竟不知不觉与她疏远了许多。 明知不妥,却只在一旁冷压旁观,任由隔阂滋长,这何尝不是一种逃避与辜负? 从今往后,无论如何,他都要多来陪陪母后多与她说话。只盼能慢慢化解她心中那份日益偏执的执念。 “还没想好?”看着临渊一直不说话,仙后反问道。 这么一问,倒是把出神的临渊给拉回来了。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人间有一位国王,他统治的国家疆域广阔,国力强盛,人民安居乐业。他还有后宫佳丽三千,子女也都孝顺,人生算得上是圆满了。” “可是,他天生就是一个野心家,对于这样安稳的生活根本就不满意,于是他打算扩充自己的疆域,统治整个人间。” “依靠着强大的国力,他战无不胜,吞并了周边的许多小国。在权利的日益膨胀下,他也变得越来越专权,任何反对的声音都会被他无情的镇压。” “连年的征战让人民苦不堪言,却怒不敢言。渐渐的整个国家都被笼罩在一种异常压抑的阴霾里,透不过气。” 故事讲到这里,临渊停了下来,向仙后问道:“母亲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国王是应该继续征战,还是就此收兵,与民休养?” “有野心的君,从来不止他一人。旁人亦对他虎视眈眈。国内之事尚可徐徐图之,外患才是心腹大敌。” “这位国王大概是跟您所想一致。所以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向更遥远、更强大的国家发起了征伐。可战事却越发艰难,有时即便攻打一座小小城池,也须耗去无数兵力钱粮。王国的疆域,再难向前推进半分。” 临渊语气微沉,试探着问:“或许......他该暂歇干戈,或者干脆就此止步?” 仙后闻言,却轻轻笑了笑: “渊儿,你可记得小时候,母后给你讲过一个故事?两只实力相当的蟋蟀在笼里决斗,数小时的鏖战,就看谁更有毅力,更能坚持,不死不退方有一线生机。” 临渊心里一沉,面上却仍平静,顺着她的话继续讲道: “天生坚毅的国王也一直相信,自己在精疲力竭之时,对方也同样如此,所以他一边鼓励前线的战士,一边不断在国家加大征兵及屯粮,继续推进着战争的进程。” “经过无数年月的奋战,付出了无数人的献血,葬送了无数家庭的幸福,他终于......实现了他的宏图霸业。” “成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他清除了所有的威胁,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仙后对这个故事的结局很满意,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快意。 “故事还没有完。” “哦?”对于临渊的回答,仙后似乎也并不意外。 “这是一个过于庞大的国家,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人种,不同的语言,人民之间还夹杂着杀亲灭国的血海深仇!国王的子女们眼看着庞大的家业,也不再和睦,皇室们都各怀鬼胎,暗潮汹涌。” “这些何足为惧?只要为君者善用权谋,分配得益,自能稳住人心,满足各方之需。”仙后打断道。 “人心千千万,所求各不同!有人为权,有人为钱,有人为公,有人为义。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靠利益去解决。” “所以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儿臣想......母后或许不会喜欢这个结局,还是不说了吧。”临渊怅然道。 其实这个故事有好多种结局,每一个结局都比这个要好,可是母亲偏偏选了最坏的一个。 也许是一种心理暗示,临渊也不愿把这个结局说出来,他怕一语成谶!更怕直面一意孤行的母亲,她的每一次选择都显示了她的绝不妥协! 他所修本是自然之道,讲求顺势而为。可此刻,道心竟有些动摇。 “母后,儿臣今日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给向您请安。” “好,你去吧。” 望着临渊远去的背影,回味刚才的那则故事,仙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故事里的意有所指,却又不屑与其相提并论! “这故事......是你自己编的吧?”她终究没忍住,朝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追问了一句。 临渊没有回头,亦未应答,只稍微放慢了一下脚步,便径直离去了。 自从决定好好规劝母亲后,临渊便隔三差五的去陪母亲说话,给她宽心,希望她能看淡权利,宽以待人,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仙后一边敷衍着他,一边对自己势力的扩张更加疯狂。 于是临渊这边也做了两手准备,不仅派了心腹去游说还不牢固的仙后新党羽,也加强了与未归顺仙后的仙家的联系,而且对于仙界的防御和仙兵的操练也更加严格了。 但是有一点让临渊一直都感到很疑惑,那就是父帝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父亲睿智、决断、公正大义,为什么对母亲如此荒谬的行径却一直视而不见?如果能有父亲的支持,事情便会容易得多! 思量再三,他决定亲自去探一探父帝的心意。 “儿臣拜见父帝。” “渊儿不必多礼,我们父子也好久不见了,快坐到父亲身边来,咋们好好说会儿话。”仙帝亲切的说道。 对于膝下懂事、孝顺的两个儿子,仙帝一向是很宠爱的,与他们单独相处时,都是唤与平常人家的称呼,从不拘泥于那些仙界规矩。 “父帝可知道玄夜一直在查十四万年前的那些事?” “略有耳闻。” “十四万年前的事情牵涉甚广,如果事情真的被全盘翻出,仙界恐怕会掀起巨变!” “玄儿的本意是想查清当年之事,还他母亲一个清白,这事本无可厚非,我也不好阻拦吧。” “是,有些事情是终究该有个说法,但是玄夜毕竟年轻,且此事关系到他至亲之人,我怕他会做出过激的事情,还请父亲从旁劝说。” “渊儿想得周到啊!放心吧,玄儿那边我会提点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