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眼底掠过一丝敬佩。 这便是临渊最令他信服之处——即使面对至亲,也仍能持心公允,不偏不倚。 “如果说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仙后做了不可饶恕之事,你会如何?” 临渊静了一瞬:“我不会如何。天条法度自在,自有裁断。” “那......你会恨那个揭穿她的人吗?” “天道正义,理应昭彰。” “可那是你最亲的人,你真的能如此心平气和?” 临渊心头蓦地一紧。 他其实......根本不敢深想那一幕。那终究是她的母亲!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又岂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他内心是多么的希望玄夜所查之事与母亲无关。可是从种种迹象及对母亲的了解,又令他不得不相信——当年之事,母亲只怕难脱干系。 如今他只盼,母后当年所犯,罪不至死! “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只希望她能珍惜眼下,多行善举,不要再做错事了。” “若能改过,自然是好。”玄夜轻叹,“可是你我都知道,仙后性子执拗,想让她改变......怕是比登天还难!” “呵......”临渊只能无奈低笑。 “哥,”玄夜忽然转向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查十四万年前的那场浩劫?” “嗯,知道。” “我自认行事已经足够隐蔽,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是仙界大将军,执掌整个仙界的防务。你的一举一动,我自然知晓。” “不是吧......” “确切来说,不止是你。仙界众仙,但凡有谁行迹异常,皆逃不过仙界防务之眼。” “哥,你这差事当得......可真够尽心。” “份内之事罢了。” “既然你早就察觉,为什么不阻止我?” “阻拦从来都不是解决之道。”临渊望向他,目光沉静,“更何况这件事情,天界本就欠你一个交代。” “所以......你是支持我的?” “别忘了,你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玄夜凝视着眼前身姿伟岸的兄长,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临渊也是如今天一般,始终站在他的身侧,保护他、支持他,给他鼓励和勇气,带他一步步适应了仙界的生活。 岁月流转,两人都已长成,心中也各自藏着无法言明的秘密。可这份血脉相连的兄弟情谊,却从未改变! “哥,谢谢你。” “一家人,何须言谢!”临渊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玄夜感激的看着临渊,兄弟两人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笑意融进这片静谧月色里,此情、此景、此刻,足以铭记一生! 对玄夜而言,这浩渺仙界之上,有临渊,有云羲——足以! 翌日,临渊遵照与母亲的约定,按时前往仪颜殿。到了殿内,看见玉瑶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殿中与仙后叙话。 “儿臣拜见母后,母后万安!” 临渊上前行礼,声音清朗,却不着痕迹地往殿内扫了一眼。 “别多礼了,快坐下说话。”仙后含笑抬手。 “是。” 说罢,临渊便找了个离玉瑶较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今天叫你们来,是想约你们见个面,商量一下定亲的事。” 仙后话音才落,玉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袖,都不敢言语。 仙后瞥了她一眼,见她羞得连耳根子都泛了粉,心知这丫头是指望不上了,便转头看向临渊: “临渊,你来说说看。” 临渊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得近乎疏离。他微微抬眼,语气淡然: “母后,孩儿与玉瑶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从未有过其他念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玉瑶,声音平稳却清晰: “玉瑶妹妹,你也只是......把我当自家哥哥吧?”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殿内紧绷的寂静。 玉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错愕、羞恼,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我......临渊哥哥,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语无伦次,脸颊红白交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连坐姿都僵硬了几分。 仙后看着玉瑶这副慌里慌张、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心头一股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真是没用的丫头!连句话都接不住! “临渊哪,可母后昨日瞧你明明是喜欢玉瑶的。” 仙后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温淡,却字字带着探问的分量。 “母后您误会了!儿臣对玉瑶,当真的只有兄妹之义,绝无男女之情!”临渊斩钉截铁的说道。 见他神色如此笃定,仙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可她分明记得昨日提及玉瑶时,临渊嘴角那抹会心的笑——她就不可能会错意。 若不是因为玉瑶...... 那他心底藏着的人,究竟是谁? 此事,可得好好查一查了! 另一头,对于如何查清当年之事,玄夜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既然是要查清楚十四万年前那场大战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么就一定要先了解母亲的母族——水族的历史。 只有更深入的了解,才能发现端倪,解开当年水族覆灭的真相。 其实,在当今仙界之中,母亲是水族仅存的血脉。 至于其它尚存的零散族人——玄夜曾听宬元仙君提起过,早已隐遁于四方水域的秘境深处,踪迹难寻。 而他们之所以得残存至今,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都是一些不知内情的老弱妇孺,对往昔之事根本一无所知。 如此说来,若想探明水族旧事,最快的路,便是直接去问母亲。 可自从玄夜记事起,母亲便从未向他提过半句水族之事,甚至一直对他隐瞒自己水族公主的身份。他也是来到仙界之后,才从宬元仙君口中得知母亲的家世的。 母亲缄默至此,其中必有不可言说的隐情。 而且,他现在也无法回“无尘天”去找母亲当面询问,所以查明此事只能另想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