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羽,”玄夜忽而抬眼,“你平日出入仪颜殿的时候,可曾见过......乾坤鼎?” “乾坤鼎?”沐羽一脸茫然,“那是何物?” 玄夜执盏的手微微一顿,险些将口中清茶呛出——他竟连这名号都未曾听过,更遑论见过。 即便此刻将那上古神器置于他眼前,只怕他也认它不出! “我说沐羽啊,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怎么连我半点勤奋的皮毛都没学到呢?平时让你多看点书,跟要你命似的,成天就知道缝衣做簪的。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竟喜欢琢磨那些小仙蛾才爱摆弄的玩意儿?我看你真是越来越像个女的了!”玄夜怒斥道。 平常玄夜也懒得管他这些,可今时不同往日。一想起今后的日子刀山火海、步步杀机,哪还能容得了他这么悠哉? 玄夜不可能时时刻刻把他护在身后,如果以后真的遇到点什么事情,沐羽最起码也得有自保的能力才行。 “从今日起,你给我听好了:每天必须读古籍三个时辰,修炼神力和仙法十个时辰。每日亥时,我亲自来查你功课。” 听到这么严苛的要求,沐羽差点背过气去! 他承认,自己平时是懒了点、散漫了点,可这一上来就要读三个时辰古籍、练十个时辰仙法,这是修炼还是熬命啊? “主子!这是不是......太急了一点?可不可以慢点来?”沐羽哀求道。 “慢?你还想怎么慢!”玄夜声调一扬,眼底压着火,“乾坤鼎——仙界四大神器之一,名头响彻三界,你居然听都没听过!如今我们与仙后已经是明面上的敌人,将来她若用阵法、符咒、法器算计你,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着沐羽这么不上进,玄夜是真的有些动怒了。 “还有,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十有八九就在仙后手里。你自己掂量掂量,就凭你现在这点能耐,就算是知道了她的下落,你能救她出来吗?救出来后,你护得住吗?” 沐羽像是被一记闷雷击中,怔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玄夜这一番话,字字砸在他心上最深也最痛的那一处。 七万年了。 整整七万年,玄夜一直在四处打探消息,他自己也寻遍仙山人间,可妹妹沐兮的下落,始终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妹妹身在何处?是生是死?他一无所知。而自己,竟还在这里懈怠、推诿...... 主子如今身处危局,正是用人之际,自己却还只顾着偷懒躲闲。 不就是多修练几个时辰么? 练! 他抬起眼,眼底那层浑浑噩噩的雾气骤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淬过火的决绝。 “主子说得对。”沐羽声音不高,却坚定无比,“属下从即刻起便专心读书、勤加修炼!” 听到沐羽的决心,玄夜欣慰的拍了拍沐羽的肩膀。这无声的鼓励,胜过千言万语! “主子,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去找乾坤鼎?” 绕了一大圈,沐羽才想起先前说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就绕到了自己身上,正事都没说完呢。 “乾坤鼎?——对,乾坤鼎!”绕了一大圈突然回来,玄夜都差点懵了! “当年混魔祸害仙界,最后就是被乾坤鼎收服的。乾坤鼎是仙后母族的神器,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在仪颜殿见过此物。”玄夜继续说道。 “嗯,我回头就好好读读古籍,下次去的时候仔细看一看。” “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估计也不在她殿里。一般收服过这等妖魔的神器,都会被供奉起来,可是却从来没听说过在哪里供奉着。回头我再问问云羲,刚才竟把这事忘了。” 沐羽真是听了哭笑不得,玄夜一个随意一问,就改变了他的人生啊! 不过转念一想,多学点本事是好事!形势如此,他当努力才是!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去歇息吧。”玄夜挥了挥手,“明日开始,按时修习!不得耽误!” “是,主子!” 沐羽行礼退下。 殿内转眼只剩下玄夜与如影随形的依泽,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玄夜缓缓靠坐,眸色渐深。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他去想清楚,而此时这样的寂静正是他需要的。 想要详细了解当年的事情经过,玄夜需要找到一个亲身经历过的人,并且这个人还要愿意没有隐瞒的全部告诉他! 可是,要找这样的人太难了!但或许,可以找另一个人帮忙。 次日一早,玄夜便来到了宸明殿。 “玄儿,这么早过来,是有事要同我说吧?”仙帝和蔼的问道。 甚少见到玄夜主动过来,仙帝很是开心。 “父帝,儿臣自来到仙界,已七万年了。这些年来......从未见过母亲一面,心中实在思念难抑。恳请父皇恩准,许我回无尘天探望!” “为父知道你的孝心。可接你上仙界后,便不能再让你们母子相见,这也是当初的约定。” “可这样的约定未免太过无情!儿臣只求回去见母亲一面,不会久留,更不会耽搁仙界事务——求父帝恩准!”玄夜单膝下跪,几乎是在哀求了。 “玄儿,你快起来。”仙帝抬手扶起玄夜,眼底情绪复杂,“不是为父心狠,此事......吾实在是不能答应。” “是因为仙后吗?” 仙帝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过了身去。 玄夜心一横,索性将压了数万年的疑问尽数抛了出来: “父帝,母亲当年究竟犯了何罪?为何你要废了她的后位?为何将她囚于无尘天?又为何连我们母子相见,都不允?” 玄夜可以肯定,这里面所有的事情都与仙后脱不了干系。而这,也正是他今日单独来面见仙帝的原因。 七万年了。 自踏入仙界至今,已整整七万年。他与仙帝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芥蒂,虽谈不上亲密,但他对这个父亲却是比以往了解了许多。 在他看来,仙帝称得上是仁慈明君,威严而不失人情。更何况母亲从前提起他时,言语间总是带着光,那份温柔与敬重做不了假。 因此玄夜心里始终存着一丝期盼——期盼这个父亲,能在情理之中,给他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