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先说正事吧。”她语气恢复平静,“当时仙界对这个凭空现世的恶魔一无所知!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死伤无数。据书上记载,后来众仙家联手筑起结界,这才勉强抵御住混魔的侵袭。” “只守不攻,终非长久之计。”玄夜一语点破。 云羲抬眼看他,眸中掠过一丝赞许,执掌一方权柄这些时日,他看事的角度确与往日不同。 “正是。”她颔首,继续说道:“结界筑起之后,众仙便开始想办法对付混魔。先是三两结伴出阵试探,后来连仙帝、普法天尊、三道道长都曾亲自出战,与混魔交手,然而......” 她话音微顿,眼底泛起一片沉重的阴影: “都未能将其收服。后来,仙界派出大批天兵天将前去镇压,却不仅未能擒住那魔物,反倒折损惨重。你母亲的母族——水族一脉,也是在那场劫难中......全族倾覆。” “我母亲的母族......是被混魔所灭?”玄夜瞳孔微缩,声音陡然一沉。 关于母亲的家族,他竟从未听她提及分毫。 母亲究竟......对他隐瞒了多少往事?心绪翻涌,但他只能强自按下,眼下且听云羲说完要紧。是什么情况,他怎么从来没听母亲提起过? “《纪年》中是如此记载的。”云羲轻声应道。 然而,眼中亦浮起思量——她也觉得此事背后另有曲折,否则仙后何必对梵后与玄夜忌惮至此。 “嗯,”玄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沉静,“你接着说。” “在仙界存亡的危机时刻,十二上神联手布下了诛魔阵,将混魔困于阵中。彼时的寇菀——也就是如今的仙后,献出了她母族的镇族至宝:乾坤鼎。” “上古四大神器之一的乾坤鼎?” “没错!此鼎乃是开天辟地之初,女娲娘娘炼石补天所用之神器!此鼎可纳天地清灵之气,炼化世间一切邪祟。” “所以......是仙后献出了乾坤鼎,炼化了混魔,终结了那场灾劫?”玄夜声音低沉,眼中却无半分释然。 “《纪年》所载,确是如此。” 玄夜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早不献,晚不献,偏偏在十二上神布阵,万众瞩目之时献出......这般行事,倒颇有她如今的手笔。” 他抬眼看向云羲,目光如刃: “云羲,你不觉得......这般‘救世’之法,似曾相识吗?” “你是怀疑......此事背后,有阴谋?” “只是猜测罢了。”玄夜收敛神色,“云羲,你继续。” “没有了。” “没有了?”玄夜惊讶的问道。 “书上所记载的就这么多了。” “你们凤翥一族记事,一向这么马虎吗?什么都没讲清楚就完了?”玄夜语气中透出几分焦躁。 “书中只记已证之事。”云羲目光清正,声音平静,“至于你所怀疑的那些,都没有考证,当然也无从记起!” “嗯,也对。时隔数万载,今日终得拨开这层迷雾一角,窥见当年轮廓......云羲,多谢你。” “好了,你今天都和我说了多少遍谢谢了!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况且......我也并未真正帮到你什么。” 她顿了顿,然后说道: “我知道你心中的疑惑,其实我也和你有一样的疑惑,所以才不想让你追查,有些真相埋得越深,掀开时......便越是触目惊心!” “我明白你的顾虑。不过这件事我是一定要查清楚的。现在这件事情不光牵扯到我母亲和她的母族,还涉及到你前一世为何会提前转入轮回和你为何会有这段记忆?云羲,放心吧,我都会查清楚的!”玄夜坚定的说。 云羲微微一怔。 她未曾料到,玄夜心思竟已缜密至此——只听一遍,便理清了所有关节,更将她的因果也纳入了其中。这份不动声色的顾念,让她心间倐然一暖。 “玄夜,我的事情你不必费心,”她轻声说道,“我自有打算。” “不。”玄夜打断她,目光如静水深流,“你的事,与我母亲的事,于我而言,同等重要!” 他如何听不出她话中的回护之意?正是这份始终如一的为他考量,让他心中怜惜之情愈深。 “玄夜,你行事一定要小心。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不要所有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 “放心,我自有分寸。” 别过云羲,玄夜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凉渊殿。 “主子,您回来啦。”沐羽见他满脸忧郁的回来,识趣地并未多问,只默默转身去备茶。 平日里总在庭院里扑腾玩闹的依泽,此刻也温顺地踱到玄夜脚边,安静伏下,茸尾轻扫。 沐羽实在看不下去玄夜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主子今日去见璇玑神女......可是不顺?” 玄夜接过茶盏,摇了摇头:“莫要多想,我只是去问些旧事。” “哦,属下还以为……” 看着沐羽那别扭的表情,玄夜瞬间了然...... “以为什么?以为我去找她......表白么?” “哎!属下就知道......”沐羽眼睛一亮,话音里都带了笑意,“其实属下早就瞧出,主子您对神女......” “胡说!”玄夜淡淡打断,可耳根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热。 沐羽这话,竟像一粒石子投入心湖——他自己又何尝不曾察觉?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云羲的感觉,已悄然变了。 往日与她相处,是如沐春风的亲近与坦然;而今,却多了份难以言喻的留恋,总会想多留一刻,再多一刻。 难道...... 他倐然收心,眸光一沉。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迷雾重重,旧事未明,岂容他分心于此。 只一瞬,他便将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再度压回心底深处。 “今日我去云羲那里,是为探问十四万年前仙界的那场灾劫。” “那......神女可告知您了?”沐羽瞧他神色阴晴不定,一时摸不准内情。 “她把她知道的都告诉我了。”玄夜平静的说道。 沐羽听玄夜这么一说,再看看主子这么平静的表情,一点波澜都没有,真是猜不透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