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五十七章:冥渊崖

  临渊与玄夜前脚刚踏出灵銮殿,后脚便直奔紫光殿而去。   这次比试,两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谁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接下来的十天,他们都是日出而练,月落未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显得奢侈。   十日光阴,弹指即过。尤其是在这种恨不得把时辰掰成两半用的节骨眼上,时间溜得比仙鹤飞得还快。   一转眼,便到了选拔仙界大将军的日子了。   这一日,冥渊崖上气象万千,仙帝与仙后高坐云端,威仪尽显。众仙官依序落座,两侧天兵天将列阵如龙,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比起以往那些吃吃喝喝的寿宴、论道谈玄的法会,今日这场面,才真叫一个硬核!   军中之人来了大半,个个伸长了脖子,都想抢先一睹未来统帅的英姿。若不是场地有限,怕是全仙界的兵将都要涌来围观!   只见宬元仙君一步踏出,声音洪钟,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本届大将军选拔,共设三关考验,采用三局两胜制!率先赢得两关者,即为新任仙界大将军!”   他袖袍一拂,指向冥渊崖深处那云雾翻涌的深渊:“第一关,考的是胆魄与机缘!此崖底有一口万年深潭,潭底沉有一剑,此剑乃盘古开天之时,元始天尊亲手所佩之神兵!此剑,便是此关头彩!两位殿下需下至崖底,潜入深潭,谁先取得此剑,谁便是此关胜者!宝剑,亦归其所有!”   语音一落,全场气氛瞬间绷紧。   临渊与玄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随着仙君一声令下,两人身形同时化作一金一紫两道流光,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冥渊崖,瞬间便被翻腾的白雾吞噬了身影。   说起这冥渊崖,来历极为不凡。   此地本是仙界岷山,其山高数万丈,上古时期被大能一剑从中劈开,形成了这道深不可测、两侧峭壁光滑如镜的恐怖峡谷。   崖间终年白雾翻涌,时有不知名猛兽的嘶吼自下方传来,令人心悸。   虽说仙界众仙皆通法术,但道行亦有深浅。放眼整个仙界,有胆魄、有能力下到这冥渊崖底的,寥寥无几。   且不说那万丈坠落之势,若无深厚仙力护体,顷刻间便会摔得元神溃散;即便侥幸平安落地,还要面对崖底蛰伏的凶兽与未知杀机。   正因如此,千百年来,能从此地全身而退者,屈指可数。   不过,今日选拔的乃是统御三军的大将军,若连这冥渊崖都征服不了,又谈何执掌帅印?   临渊与玄夜自是毫无惧色。   但见二人身形下坠,仙光护体,如流星坠地,转瞬便稳稳立于崖底。这点考验,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开胃前菜。   真正的麻烦,此刻才悄然浮现。   崖底雾气之浓,远超想象,目光所及不过周身五丈。   更诡异的是,这下方的空间远比从上俯瞰时显得宽阔,二人分向左右略一探查,竟都未能触及其边界。在这等浓雾与未知地形中寻找一口深潭,无异于大海捞针。   几乎同时,两人心念一动。   “散!”   玄夜指尖幽光流转,临渊袍袖无风自动,两股精纯仙力沛然涌出,化作清风卷地而去!   浓雾顷刻间被涤荡一空,崖底真容,终于显露。   只见他们正立于一座微隆的土丘之上,四周竟生着一片形态奇异的青松。   这些松树不高,却颗颗间隔数米,仿佛依循某种玄奥阵势栽种。它们姿态万千,栩栩如生:或如老翁倚石独坐,或似稚童扑蝶嬉戏,或仿仙娥舒袖起舞,或若灵兽伏地酣眠。   整片松林静谧异常,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拙意境。   地上铺满了不知名的绿植,绒绒软软,像一层厚厚的毯子,踩上去舒适得几乎让人卸下心防。   看着眼前这美好的景象,临渊和玄夜都有一丝恍惚。   这和他们预想的......差距也太大了!   两人下来前做足了准备,设想了无数种凶险的场面:被猛兽围攻、陷入幽寒绝境、遭遇诡异杀阵......唯独没料到,等待它们的竟是这般宁静祥和的画面。   一时间,饶是他们也有些措手不及。   “师尊的描述......怕是有些言过其实了。”玄夜忍不住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松懈。   普法师尊就是仙界少数下过冥渊崖并全身而退的人,在他的两位爱徒来之前,对他们千叮万嘱,说崖底诡谲异常,凶险万分,连他当年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脱身。   临渊的目光却依旧锐利,缓缓扫过那些姿态奇异的松树和脚下过分柔软的绿植。   “哥,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是会有危险啊?”玄夜问道。   “眼见未必为实。”临渊声音沉稳,“越是不寻常的平静,背后越可能藏着我们还没看透的杀机。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抓紧时间找深潭。”   玄夜闻言,神色一凛,也收起了方才的片刻松懈。   “好,那咱们分头行动。谁先找到深潭,就通知对方。”玄夜说道。   “小心行事。”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瞬息间没入松林两个不同方向。   这一刻,兄弟二人心照不宣——即是比试,便要堂堂正正,谁也不屑占那片刻先机的便宜。   迷雾消尽后,视野豁然开朗。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缕清越笛声穿透静谧的松林。   临渊闻声而动,身化流光,几个起落便寻至声源处。   只见玄夜正负手立于一潭幽水之畔。那潭水蓝得发黑,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我在此观察多时了,太安静了......四周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这过分的寂静,反而让空气中的紧张感愈发浓重。   “事不宜迟,开始吧。”   临渊掌心一握,天鸣剑应召而出,剑身流转着凛冽寒光。玄夜亦将玉水笛横于唇边,笛声未起,周身仙力已如潮水涌动。   二人同时施展御水诀,意图在潭中分开一条通路——   然而那幽深潭水竟纹丝不动!   就在仙力触及水面的刹那,异变陡生!   深潭四周的黑影中,骤然涌出无数冒着黑气的冥兵,它们没有实体,化作一道道裹挟着怨恨的戾气,直扑二人面门而来!   临渊于玄夜皆是心头一震。冥兵?这这么可能!   唯有含怨而死的天兵天将,魂魄不散,才会化作这等凶戾之物。可仙界已太平数万年,最近一场大战也早在十四万年前便已终结。   当年战死的将士皆是为护佑仙界而慷慨赴死,英魂归位,何来怨气?更不可能沦为冥兵!   这些冥兵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这冥渊崖底?两人毫无头绪。   但眼前形势已容不得他们细想。   冥兵汹涌如潮,戾气冲天,瞬间便将二人吞没。   临渊与玄夜背脊相抵,剑光笛声交织成网,堪堪护住周身,却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   这些冥兵无形无质,被仙气打散后又迅速重聚,仿佛无穷无尽。若一直被困在此地,只怕迟早要被这怨气洪流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