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五十四章：缔缘盛会

　　又是一日紫光殿的学习完毕，玄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盯着书卷犯愁，火诀的符文还在脑子里打架。　　他算是认了——自己这辈子跟“火”字犯冲，那御火术太难理解了，根本不知所云。　　看着坐在凳子上抓头挠耳的玄夜，临渊忽然凑过来，热气呵在他耳畔：“要不要去妙霄宫？” 　　方才还蔫头耷脑的少年瞬间眼睛亮得吓人，活像被灌了百年修为。　　他唰地站起身：“走！我都好久没见云羲姐姐了！” 　　两人随即收拾东西，说说笑笑地往妙霄宫去。　　突然，身后传来玉瑶急切的呼喊：“喂，哥哥，你们等等我啊！” 　　只见玉瑶提着裙摆匆匆追来，气鼓鼓地瞪着临渊——又想甩开她！要走也不说一声，害她一路踉跄。　　“云羲姐姐，你在吗？”还没进殿呢，玄夜就在殿门外喊开了。　　一听到玄夜的叫唤，云羲便出来迎接他们了，过了这好些的时日，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心里也是高兴：“看来某人是算准了日子来的！” 　　临渊会心一笑，玄夜却茫然地看着两人：“什么日子？” 　　云羲也不点破，只是笑盈盈的对他们说道：“快进来吧。” 　　众人欣然入内，唯独玉瑶鼓着个腮帮子，闷闷不乐的跟在最后。她最不喜欢来妙霄宫了！每次一到这儿，临渊就围着云羲转，根本不理她。　　虽说平日里临渊待她也算不上多热络，可至少不会像对其他人那般冷淡。可唯独对云羲，他总是格外温柔。　　“哇，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玄夜才踏进殿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抽一口气。　　这哪里还是往日清雅的仙宫，分明成了流光溢彩的芳菲幻境。　　万千仙植层层铺展，从玉阶一直漫到云深处：月影幽兰悬在半空，每一片花瓣都流淌着星辉；九色琉璃牡丹在风中轻颤，花心迸溅出七彩光雨；就连石缝间的翡翠苔衣，也织就了一片莹莹发光的绒毯。　　“云羲姐姐，这三界的仙植，莫非都到你这儿赴宴来了？”玄夜看得目眩神迷。　　临渊执起一盏飘至手边的萤火花，含笑接话：“除了几株在深山洞府里修闭口禅的老古板，该来的都来了。” 　　“万年一度的‘缔缘盛会’，谁舍得错过？”云羲广袖轻拂，一缕仙气掠过身旁的雪魄冰莲，那莲花顿时绽出千百道晶芒，与远处赤霞朱槿投来的炽热光华在空中缠绵交织。　　玄夜凝神细看，这才发觉满殿芳华正在上演着怎样动人的相遇—— 　　醉蝶幻草化作无数紫蝶，围绕着新开的玉清优昙翩翩起舞；龙鳞宝树的枝条主动伸向凤凰木，金红二色的叶片轻轻相触，发出清越的鸣响。　　最妙的是那株万年守候的相思断红，此刻正将凝结了千年深情的相思子，轻轻放进并蒂金莲的花心。　　“它们相隔星海，难得相逢。”云羲指尖掠过一丛主动垂首的璎珞垂丝，“我便开启这‘芳菲境界’，让有情草木得觅知音。” 　　“好神奇！”玄夜不禁赞叹。　　看着玄夜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玉瑶本想出言讥讽，却见两株灵犀并蒂兰正在交换花蜜，莹白与淡金的光晕融成温柔的漩涡，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殿内香气愈发醉人。　　七星曼陀罗奏出空灵乐章，流光并蒂莲在乐声中旋转绽放，连最矜持的九幽还魂草都舒展墨玉般的叶片，接住太真宫粉桃飘来的胭脂色花雨。　　万千仙植在这境界中缠绵共舞，恍若一场做了万年的绮梦。　　几乎每次来妙霄宫，玄夜都会有惊喜，但这次格外不同——他从未想过，这些仙植竟也如凡人般懂得风月，会在这万年一遇的良辰中寻觅知己。　　眼前这如梦似幻的景象让他彻底沉醉。流光溢彩的花雨纷扬洒落，缠绵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相拥，整座宫殿仿佛都沉浸在甜蜜的氛围中，看得他目不暇接。　　“都过来喝杯茶吧。”云羲的轻唤将三人从沉醉中唤醒。　　她素手轻抬，一壶沁着灵气的清茶已悄然备好。　　临渊与玉瑶闻声走向茶案，唯有玄夜还恋恋不舍地频频回首，脚步迟迟不愿挪动。　　“快些过来。”玉瑶瞧他那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免不得有些嘲讽地说道，“坐在这儿照样能看。” 　　“真是有趣呢！”好不容易挪到桌边的玄夜，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　　“也就是初见时觉得新奇，往后见得多了便也寻常了。” 　　云羲执壶为他斟茶，盏中凝碧色的茶汤正映出远处两株交换灵光的倩影。　　玄夜捧着茶盏感叹：“本以为我来仙界也有些时日了，自以为已见识不少，没想到还有这般奇事，真叫人大开眼界。” 　　“以后在这仙界的日子还长着呢！”临渊轻叩茶盏，盏中涟漪将花影揉碎又聚拢。　　玄夜知道临渊是见他近日修习御火术屡屡受挫，特意带他来散心的。话说这个哥哥还是不错的，心思细腻，总是替别人考虑，就连安慰人的举动也做这般自然体贴，不会让人有丝毫的不自在。　　其实这样有云羲、有临渊、有沐羽和依泽的陪伴，玄夜觉得在仙界的日子也不算难熬。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与沐羽已经越来越熟悉了，虽然仙后时不时便会经由沐羽了解他的动向，但玄夜始终谨守本分，仙后也挑不出半点错处。羽翼未丰之前，他绝不会轻举妄动。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母亲的身影总会浮现在心头。那些被刻意压制的思念如潮水涌来，令他总是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心神焦躁。　　好在，他有快速平复心情的法宝——“元晶石”，可以助他修炼心性，消除怨念。　　说来这“元晶石”不愧是“灵璧”孕育的子石，确实功效非凡。　　每当他因思念母亲而心神不宁时；当他失去神兽，暗自揣测其中是否暗藏阴谋时；当沐羽被安排进殿，他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将被仙后监视而却无力反抗时；当他在仙界行走，不经意间听见仙娥们议论他的身世时；当面对旁人阳奉阴违的对待时；在太多太多个孤独无助的瞬间，当他几乎控制不住情绪要爆发时——都是怀中这枚元晶石，一次次抚平他翻涌的心潮。　　每次修炼之后，狂躁的心绪总能渐渐平静如水。　　但有一件事让他隐隐不安：原本如朝阳般明净剔透的晶石，如今却多了一缕幽魂似的黑气，在石内游移不定，时隐时现。也不知是自己眼花了，还是确实产生了什么异变？　　若有机会见到宬元仙君，定要好好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