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五十三章：谁的“暗棋”？

　　仙后朝身后那列仙侍招了招手。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男生走了出来，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的衣服明显，玄夜几乎要以为这是个女孩。哪有男子生得这般漂亮的？　　“他叫沐羽，和你年纪相仿，以后就跟着你，替你打理殿中事务。”仙后笑吟吟地将沐羽推到玄夜身侧，“你别看他年纪小，殿里规矩无一不精，行事也极有分寸。” 　　既然他这么好，仙后为何不留着自己用？　　玄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敢直言，只委婉推拒：“谢仙后好意，但我实在不需要人手。这么长时间我也习惯了，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何况如今还有依泽日夜陪在我的身边，我过得......很好。” 　　很好？　　不，他不仅要过得好，而且还要更好。　　母后为何会失去后位，被流放无尘天？这一切，绝对与仙后脱不了干系！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证据，撕开这女人虚伪的面容，将母后迎回仙界，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依泽怎能与沐羽相提并论？”仙后轻飘飘一句，却如针刺来，“再怎么说，它也只是一头灵兽而已，很多事情......它做不来的。” 　　“谁说……” 　　玄夜心头火起。很多时候，人还不如兽！　　仙后竟敢这样轻视依泽？玄夜当然恼火，正准备反怼回去，可话还没说完，却被仙帝蓦然打断。　　仙帝将玄夜的愠怒尽收眼底。仙后这话确实欠妥，但她向来居高临下惯了，根本意识不到此话有何不妥，即便是对自己的亲儿子，也会说出一样的话来。　　他抬手截住玄夜未出口的反驳，声音沉稳：　　“玄夜，多个人在身边照料总是好的，你不用有太多的想法和负担。” 　　玄夜心一沉！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没有帮自己说话，他不信仙后这么明显的意图，父亲会看不出来？　　可眼下的情形就是仙帝和仙后都让自己收下这名仙侍，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己就算再不情愿，也只得咽下这口气。　　又虚应片刻，仙帝与仙后起身离去。　　经过玄夜身侧时，仙帝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一道传音落入耳中：“放心，你所担心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玄夜心头剧震。　　自己的这位父亲果真如母亲所言深不可测，自己的所思所想，早被看了个透彻。既然把话挑明，莫非......父亲已有布局？　　送走了仙帝、仙后，凉渊殿瞬间安静了下来。除了有仙娥偶尔进来例行常规的端茶倒水，诺大的樾凉宫里便只剩玄夜、依泽，与静立角落的沐羽了。　　那少年怯怯地缩在宫殿的一角，不敢近前。他很清楚玄夜是被逼无奈才收的自己，所以也不敢多嘴说什么，只静静的站着。　　玄夜瞥见他这副委屈模样，倒也不愿为难，却也无心搭话，只如往常般展卷温书，指尖轻挠依泽的下巴。　　一夜无语。　　玄夜也不知自己何时睡去，只记得自己躺在床上和依泽说着说着，好像就睡着了。　　再睁眼，就看见沐羽站在塌旁，一见他醒来，便唤了仙娥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应洗漱用品、换洗衣物、茶水仙果一排排的送进屋来。随后，玄夜便在一群仙娥的轻柔摆弄下，焕然一新。　　“你昨夜睡了么？”收拾妥当后，仙娥们都退了下去，玄夜对站在身旁的沐羽问道。　　“不曾，”沐羽垂首应道，“殿下未作安排，沐羽不敢睡，也不知道该睡在哪里？” 　　“你原先一直跟着仙后？” 　　“并非如此。仙后把我调到她的宫中也就是最近一个月的时间。到她宫里后，教了我一些规矩，便将我送来殿下这儿了。” 　　“在那之前呢？” 　　“韶华君门下的仙童。” 　　“韶华君？” 　　“正是，韶华君是司掌仙界仙草药材的神官。”沐羽声音平稳，“我和妹妹只是仙界不入流的小精灵，苦修数万年，才化成人形。韶华君是个好心人，见我们初化人形，在仙界无所依傍，便将我兄妹二人收入门中，也算有了一处安身之所。” 　　“那你妹妹呢？还在韶华君那儿？” 　　“没有。”沐羽难掩悲戚地低下了头。　　“那她在哪里？” 　　“我......不知。” 　　“不知？你们不是亲兄妹吗？她去了何处你竟会不知？” 　　“就在我被调往仪颜殿的前几日，妹妹突然失踪了。”沐羽攥紧衣袖，“我到处找她都不见踪影。后来......这件事不知怎的，仙后也知晓道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她说听说了我的事情，让我不必忧心，她会帮我寻回妹妹，只需......听从她的安排行事。” 　　沐羽自然不会告诉玄夜，仙后对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何等的冰冷强硬——那分明是命令，更是警告。　　“听她的安排行事？”玄夜缓缓重复着这句话，目光锐利如刀，“你可知道，把这句话告诉我，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沐羽猛地抬头，眼中却是一片决然，“但仙帝曾嘱咐过我，他说让我对您要绝对忠诚，不得有任何的隐瞒和异心！” 　　玄夜凝望着他。　　虽然沐羽的坦诚的确让玄夜多了几分信任，但他还是想再试探试探。　　“你当真相信仙后会帮你找回妹妹？” 　　“这仙界之中，仙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沐羽苦笑，“她的命令，我岂敢不从？” 　　“所以不论她让你做什么，你都会照做？” 　　“仙后吩咐我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如实禀报主人。”沐羽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届时应该怎么做，但凭主人吩咐！凡是会危害到主子的事情，我宁死不为！” 　　“若你不遵从仙后的吩咐，你妹妹因此遇险呢？”玄夜步步紧逼。　　沐羽深吸一口气，决然道：“仙帝明示：二皇子乃仙界之尊之子，地位尊崇。除了这个身份外，还是他最疼爱的骨血！我在这殿中侍奉您便要全心全意的，如果真心对主，我们兄妹便能在这仙界安然度日。但如若存有私心，抑或是行任何危害二皇子之举——” 　　他声音微顿，复又清晰如金石交击，“莫说仙界，便是这三界六道，也绝无我兄妹容身之处！” 　　“哦？” 　　玄夜听着这话，难以相信这般凌厉的警告，竟出自素以仁德著称的父尊之口。可话里行间那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又让他心口发烫。　　原来，父亲早已为他肃清前路，送来的并非眼线，而是可托付生死之人。先前种种忧虑，确是多心了。忆起那日仙帝临行前的传音，更是心潮澎湃。　　细细一想，父皇此举确实思虑深远——此次若是强行推拒，仙后必定另寻他法，届时防不胜防。不如顺势而为，将计就计。　　如此布局，着实高明。　　“你放心，既然现在你已是我殿中之人，找寻你妹妹也是我的责任，我会帮你找到她的。”玄夜真诚的说道。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玄夜终是卸下心防。在他看来，沐羽与他同为仙后所害，这般境遇何其相似？不觉间，竟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顿时对沐羽又生出了几分好感。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着实微妙。虽始于胁迫与算计，但此刻玄夜却觉得，眼前这目光澄澈的少年，或可托付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