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四十九章：玄夜心生一记

　　仙后听着下面的议论，眉头微蹙，面有不悦。玉瑶在一旁是看得也是心急火燎，而云羲却仍气定神闲，悠闲的拨弄着面前的佳酿。　　此刻山中的灵兽已经被打得四处逃散，只有一些性情暴戾的还在顽抗。临渊和玄夜穿行林间，衣袂翻飞间已试探数回，却始终没有发现心仪的灵兽。　　玄夜笛声微扬，御水术凝成的清流如游龙般环绕，将那些犹作困兽之斗的灵兽尽数阻在丈外。兄弟二人细细探查，发觉这些灵兽不过是性情暴烈，不服输而已，其它方面并无甚特异之处。　　先前临渊用了“引蛇出洞”的招数，诱饵也足够诱惑，按理来说，整座山的灵兽都已经被他们引诱出来了，可眼下这般光景...... 　　如今看来，这灵犀山也是徒有虚名。纵有百兽奔走，却无一只能入法眼，欲在此处寻得那万里挑一的仙缘，怕是痴人说梦。　　临渊心里虽也有疑虑，但还沉得住气。　　玄夜就不一样了，从一开始听到可以来灵犀山挑选灵兽那天起，他就满怀期待。晨昏苦修不辍，不敢有丝毫怠慢，所有的这些努力都是为了迎接今日的挑战。　　但是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他们很有可能会失望而归。一想到此，玄夜心里就急躁得紧，手上的力度便跟着失了分寸。只听他的笛音一转，音律从先前的醇厚平和，陡然拔高，化作一道裂石穿云的锐响。　　随着音律激变，他面前原来迂回流转的水势猛然调转，竟在刹那间化作千军万马，奔腾咆哮着直冲兽群而去！　　顷刻间天地失色，黑云压顶，滔天巨浪如银龙翻涌，轰隆隆地碾过天际，整座灵犀山仿佛化作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要被撕得粉碎！　　外界众仙家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胆战心惊。这般“水漫灵山”的骇人阵仗，若再不制止，莫说山中万千灵兽要遭灭顶之灾，怕是这亿万年仙山也要根基尽毁！　　可若要阻止，这“水漫灵山”来势何其凶险，又岂是尔等之力可以制止得了的？　　一时之间，众仙家皆慌了心神，不知如何是好。既不能坐以待毙，也没有能力力挽狂澜，只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仙帝，但看仙帝作何决断？　　谁知仙帝却依旧气定神闲，静观水镜中的惊涛骇浪，唇边甚至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众仙面面相觑，心下茫然，可见仙帝如此从容，便知局面未脱掌控，遂又定下心神，凝神继续观瞧。　　他们哪里知道，当今的这位仙帝虽然说深谋远虑，运筹帷幄，骨子里却藏着几分狂放。眼见自家二儿子在短短时日内将御水术修炼到如此境界，他心头那点骄傲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太清楚两个儿子的心性，皆是慈悲之人，懂得守护天下苍生之大义。　　今日闹出这“水漫灵山”的阵仗，正好瞧瞧他们如何收场。少年人嘛，总要经历些风浪才能成长。　　就算......就算赔上了这座灵犀山又如何？他亏欠玄夜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如果经由这件事情，能稍微弥补一点对玄夜的亏欠，抑或能多少让玄夜体会到自己对他的关切，便也值当了。　　“有失才有得。”仙帝唇角微扬，目光愈发深邃。　　只是这番心思，若让底下那群老古板知晓，怕是要急得跳脚，哪还能如现在这般气定神闲的观战？　　仙帝那副气定神闲看戏的模样，瞒得过众仙，却瞒不过与他相伴数十万载的仙后。　　只消一眼，仙后便窥见了他眼底那抹“纵容历练”的意味。　　她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侧首，向侍立在身后的心腹白怡递去一个眼神。白怡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仙后拢在广袖中的手轻轻交握——玄夜如何，洪水滔天又如何，她并不在乎，她只要她的临渊平安无恙。　　水镜之中，滔天巨浪已迫在眉睫！　　临渊被这突如其来的、毁天灭地的声势震得心神一凛，心里竟有些吃不准他这个同父异母的胞弟究竟想要干什么？　　择兽不成便要玉石俱焚吗？若灵犀山今日毁于一旦，仙界灵兽根基断绝，这将是倾尽三江五海也难以洗刷的罪业！　　“玄夜！住手！不要胡来！”临渊再顾不得许多，厉声喝道，声音穿透轰鸣水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急。　　然而，玄夜恍若未闻。　　他周身仙力澎湃，衣袂狂舞，笛声非但未止，反而愈发凄厉尖锐，催动着那毁灭的洪流，以更凶猛的姿态向前奔袭！身后毁灭性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奔腾而来，巨浪滔天，宛若天河倾泻！　　“玄夜——！” 　　临渊眸色一凛，不能再等了！　　他清喝一声，手中长剑骤然出鞘，身化流光直迎而上。如若劝阻无用，唯有一战！哪怕螳臂当车，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万千生灵涂炭——今日，便拼死一搏！　　剑锋划破长空，周身气流瞬间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淡青色风罩。他挥剑引诀，一招“飓风吸收”悍然使出，狂暴的飓风如巨龙张口，硬生生将滔天洪流撕裂出数道缺口，试图将毁灭之力引向无人之境。　　然而，这分流之于浩劫，不过杯水车薪。　　临渊眼神决绝，剑势再变！周身仙力澎湃到了极致，一声龙吟响彻九霄——飞龙在天！　　只见他身形与剑光相合，竟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腾空而起！龙身盘旋，鳞爪飞扬，以自身为堤坝，悍然阻挡在奔腾的潮水之前。　　轰—— 　　两股巨力悍然相撞！水墙的前冲之势竟真的一滞，浪头在龙躯的阻拦下挣扎翻滚，时而向前猛冲数尺，时而又被强大的力量拽回几分。一时间，洪峰竟在数米内陷入了焦灼的拉锯战！　　可这平衡脆弱如纸。　　玄夜感受到阻力，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指下笛音猛地一个拔高，尖锐刺耳！　　那原本就狂暴的洪水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疯狂的灵魂，如同挣脱了最后枷锁的亿万凶兽，以更加恐怖的力量发起冲击！　　轰隆！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浪如山岳般拍下！　　临渊所化水龙发出一声悲鸣，护体仙光瞬间溃散，整个人被那无匹的力量狠狠拍落，眼看就要狼狈栽入洪涛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柔和而磅礴的仙力悄然托住了他，将其稳稳送至地面。临渊抬头，只见仙后的近侍白怡正对他微微颔首，随即隐去身形。　　他立于原地，衣衫略湿，却并未受伤。方才那巨浪拍在他身上时，力道竟已莫名卸去了七八分。　　临渊蓦然抬头，望着远处那个仍在吹奏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他这弟弟，玩的竟是这一出。　　他收敛神力，按剑而立，不再贸然出手，决定静观其变。　　眼看洪水即将淹没灵犀山，突然，一声地动山摇的吼叫自远而近，夹杂着翻滚的巨石轰然袭来，竟将汹涌的浪头逼退数丈。巨石所落之处砸得白浪翻滚，俨然筑起一道石墙，硬生生阻住了洪水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