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十四章：坠海

　　无形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心脏，众人笼罩凝神屏息，紧盯着四周，生怕那浓雾中猛然扑出个怪物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不知在死寂中航行了多久，就在众人心神松懈的时候—— 　　异变陡生！　　前方景象轰然剧变！漫天雷霆炸裂，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雷暴区域，风雨狂啸，电蛇乱舞！那密集的闪电如同亿万条银色狂龙，直劈海面，将昏暗的天幕与墨黑的海水映照得如同白昼！　　“大小姐！不能再往前了！这雷暴能轻易将船撕碎！太危险了！”船老大惊恐的喊道。　　贾婉莹也吓得花容失色：“齐珩哥哥，我们回去吧！” 　　“掉头！立刻掉头！”齐珩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几乎被风雷吞没。　　船老大拼命转舵，试图逃离。　　但，已经晚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攫住了整艘船！海船顿时失控，像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被狂暴的力量狠狠拽向雷暴中心！　　“轰——！” 　　瓢泼大雨如天河倾泻，巨浪如山，将船体疯狂抛掷。无数的闪电在四周炸开，雷声震耳欲聋。众人死死抓住身边一切固定之物，才勉强不被甩飞。　　一个巨浪如山岳般拍下，云羲抱着船柱的手臂被硬生生震开，惊叫声中，瞬间被巨浪卷入了海里。　　“云羲——” 　　齐珩目眦欲裂，松开桅杆扑去，指尖堪堪触到她的衣袖，却被更大的浪头无情冲开！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被黑暗的巨口吞噬！　　没有丝毫犹豫！　　齐珩眼中决然之色一闪，竟是一个纵身，毫不犹豫地追随那道身影，跃入了狂暴的深渊！　　“齐珩——” 　　贾婉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怎么也没想到，齐珩竟能为云羲做到如此地步！连性命都可以全然不顾！云羲并不是她的亲妹妹，这般舍命相救，其原因不言而喻...... 　　“小姐！你不能下去！您不会水啊！”丫鬟芸儿死死抱住几近疯狂的贾婉莹。　　“所有人抓牢！前面是漩涡！掉下去必死无疑！”船老大的吼声在风雨中都变形了。　　“船家，快带我们冲出去！”芸儿带着哭腔喊道。　　“护好你家小姐！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带你们杀出去！”船老大双目赤红，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抱住船舵，与狂暴的自然之力，拼死搏斗！　　摇摇欲坠的船只被漩涡边缘的力量裹挟着疯狂旋转，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船老大凭借几十年搏击风浪的经验，死死盯住漩涡的规律，在一个间不容发的空隙，猛地打满船舵，借助漩涡本身地离心力，悍然将船体摔了出去！　　他们......得救了！　　劫后余生地寂静笼罩着破损地船只。　　“船家，我们不能走！齐珩还在里面！回去救他！”贾婉莹回过神来，激动地就要去抢船舵。　　“大小姐！醒醒吧！没有人能在那样的巨浪里活下来！”船老大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没死！他一定没死！你快回去！” 　　“再进去就是送死！我们所有人都会没命！” 　　“我不管！我命令你回去！” 　　眼见贾婉莹状若癫狂要来夺舵，船老大把心一横，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她颈后。　　贾婉莹软软倒下。　　“小姐！小姐！”芸儿惊呼，对着船老大怒目而视，“你竟敢伤我家小姐！你好大的胆，不想活了？” 　　船老大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沉声道：“进去了，才是真的不想活了！放心，你家小姐只是晕过去了，没事。” 　　船只拖着残躯，艰难地驶离这片死亡海域，只留下身后那片依旧电闪雷鸣、吞噬了一切希望的无尽迷雾。　　身体轻得像一片云，空气里漂浮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清甜的汁液滑入喉咙，带着一股沁入心脾的凉意，唤醒了云羲逐渐清晰的意识。　　云羲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遮天蔽日的绿意，阳光从叶隙洒落，斑驳陆离，暖意融融。枝叶间有几道小巧的影子忽闪忽现，疾如流光。　　定睛看去，竟是巴掌大的小树灵，扑闪着五彩翅膀，在琉璃果之间穿梭。那果子晶莹剔透，泛着霞光——方才喂到她唇边的，正是这琉璃果的汁液。　　两只小巧的树灵抬着一颗琉璃果，又凑到她的嘴边。云羲坐起身来，好奇的打量四周。发现自己靠在一棵巨树之下。　　树干苍劲如龙，树冠如盖，垂落的枝条上挂满了琉璃果，如梦如幻。　　脚下不是泥土，而是一片延绵的绿色“触须”，细如软发，随风摇摆，走在上面如同踩在水面一般轻盈。　　每一步落下，都有星光溅起，脚印汇成一条银色小径，向远方延伸，渐次黯淡。　　草海之间，开满了从未见过的奇花：幽蓝如夜、艳紫如霞、晶粉如樱、殷红如血，甚至还有七色流转、透明如琉璃的......每一朵都自带荧光，在微风中起伏跳跃，宛如活物。　　远处，一座殿宇静静矗立。墙壁如半凝的月光，温润生辉，祥云铸就的梁柱内流动着金色的光辉，琉璃为顶，玉石铺地，倒映出星河流转的光影。　　这里的一切都不似凡尘之物，云羲有一丝慌张，莫非自己已经身死，这莫不是极乐世界？　　她怔怔地站在殿门外，始终不敢推门进去。她得先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哪里？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转身向左奔去，她得探清这地方的边界。　　约莫一个时辰后，她来到了这片土地的边缘。　　低头望去，云羲浑身一震—— 　　她竟悬浮在无涯海中心的巨大漩涡之上！　　下方就是那深渊般的巨大漩涡，外面环绕着球形闪电与雷鸣，可在这里，却风平浪静，阳光明媚。那些毁天灭地的雷电，在这里竟听不到半点声响，仿佛一幅被天神悄然卷起的、光怪陆离的巨画，沦为一片死寂而绚烂的背景。　　“我没死......”她喃喃道，“那齐珩呢？”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那个义无反顾跳海救她的哥哥！　　那么齐珩在哪呢？她又是怎么上来的这个浮岛？她的思绪一片混乱。　　“哥哥——哥哥！” 　　她放声呼喊，一路奔跑，嗓音嘶哑，脚底也磨出了泡，却始终不见齐珩的踪迹。几个时辰后，她疲惫地回到那座殿宇前，望着那扇门，终于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殿宇内静得可怕，仿佛连时光都已凝固。　　云羲穿过空旷的前厅，眼前豁然开朗——亭台楼阁与险峰奇岩天然交融，一道七彩廊桥如雨后初霁的彩虹，横跨天际。七八间精舍依着山势水意错落点缀，清雅得不似凡间造物。　　云羲随意走进其中的一间，推门而入，室内陈设简净，唯有一画一玉。　　画中，汉白玉凉亭临水而立，一汪碧湖澄澈如镜。一对鹔鹴在水里低头嬉戏，地面上铺满了霜白色的异草，开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亭内，一位白衣飘飘的男子正在抚琴，微风拂过，卷起片片紫色的花瓣，飘落在男子如墨的发间。　　云羲怔住了！　　画中的男子，那深邃的眼睛，那浓密的剑眉，分明素未谋面，却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烫。她几乎能听见那琴音淙淙，感受到微风拂面，甚至能嗅到那淡雅花香......仿佛着一切，是她遗忘了千年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