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十二章：出海

　　众人正依次登船，贾婉莹地丫鬟突然“咦”了一声，指着码头地面惊呼：　　“云羲小姐，您看——那是不是您的书？” 　　云羲回头，心头一沉——她那本珍若性命的《岭表录异》孤本，竟赫然躺在码头上！　　她立刻明白过来：这本书她根本不曾带出，必是贾婉莹之前去她房中时，指使丫鬟趁她不注意，顺手偷走的。　　“云羲，你去拿捡吧，我们不急，等你。”贾婉莹故作体贴，眼底却掠过一丝得意。　　云羲脚步微顿。她若下船，贾婉莹必会立刻命人收起跳板、扬帆起航，将她独自抛下。可那本书......她实在舍不得。　　正犹豫间，齐珩一步踏出，声音冷峻：　　“这等小事，何须云羲亲自去？”他目光如刀，直射贾婉莹，“你让丫鬟立刻去捡回来。此书乃绝世孤本，千金难求，是我父亲特为云羲求来的御赐之物！若有半分损毁，你们贾府上下......担待得起吗？” 　　贾婉莹脸色微变，强撑着嘴硬：“她自己弄掉的，凭什么要我们负责？” 　　“贾婉莹，”齐珩声线更沉，“这么多年了，儿时的一点过节，你记恨到如今？日日针对云羲，不觉得幼稚吗？若你执意如此，我们即刻回府，这无涯海，你独自去闯吧！” 　　贾婉莹顿时慌了！她对此行本无兴趣，一心只为创造与齐珩独处的机会。使这些小手段，不过是想支开云羲。　　她始终觉得，齐珩对她冷淡，是因为不够了解！只要能有几日朝夕相处，他定会看见她的好！　　“齐珩哥哥，别生气嘛。”她立刻软下声调，转向丫鬟，“芸儿，快去把书捡回来，小心着点。” 　　片刻，芸儿捧着书小跑回来，恭敬奉于云羲。　　一场风波终告平息，海船缓缓驶离港口，正式踏上寻找无涯海的征途！　　“哥哥，你方才何必吓她？这本书根本不是御赐的。”云羲低声道。　　“她日日欺负你，我看着就来气！”齐珩冷哼，“若非她是女子，我早就动手了，今日算轻的！” 　　“其实......我并不生气。”云羲淡淡的说道。　　齐珩一怔：“她那样对你，你竟不气？” 　　云羲微微一笑，眸色澄澈如初：“我不在意她所作所为，自然......伤不到我分毫。” 　　齐珩深深看她一眼，心下震动，这个答案让齐珩很意外，却又觉理所当然。从小到大，云羲的心思总是这般通透洒脱，不似尘俗中人。　　“齐珩哥哥，快进舱里来！”贾婉莹在船舱口娇声呼唤：“路途还长，我备了好些茶点，还有戏耍表演，给你们解闷。” 　　“走吧。”齐珩看向云羲。　　“好。” 　　海上时光初时确有几分枯燥。活动空间不过方寸甲板，近海景致也平淡无奇。直至一日之后，海水渐深，海洋才真正展露出它神秘而壮阔的容颜。　　风平浪静时，海洋就像一块静谧的蓝色画卷，船行其上，宛若悬浮于虚空的一叶孤舟。　　四望皆水，不分东西，甚至感觉不到船在移动。时空感在此刻彻底模糊，恍如坠入一个孤独而陌生的异度空间。　　“妹妹！快看那边——” 　　齐珩一声激动的呼喊，打破了连日来的沉寂。　　云羲遁声望去，眼前景象令她呼吸一滞—— 　　只见一群圆润雪白的生物接连跃出水面，它们身形流畅，胖乎乎的身子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正成群结队地围绕船首竞速奔腾，驱赶着下方地鱼群。　　瞬时间，整片海沸腾起来，浪花飞溅，生机勃勃。　　“这是海豨。”领航的渔民笑着解释道。　　“这个名字倒是挺贴切。”齐珩赞叹道。　　不一会，成群的海鸟也闻讯而来，如一道道白色闪电扎入水中，精准地捕食着被围困的鱼群。　　然而，危机总在欢腾中潜伏。　　几只三角背鳍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战局。它们凶猛的撕咬着外围浮出浅表的鱼群，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小片海水，浓重的腥气混着海风直冲鼻腔。　　“那是什么？好生凶猛！”云羲问道。　　“是鲛鲨，海洋里最凶猛的猎手。”渔民神色凝重，“人若在海上遇了它，九死一生。” 　　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片深蓝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场围猎持续了数个时辰，海面才渐渐恢复平静。　　越往深海，奇景越多。　　白日里，云羲、齐珩和贾婉莹三人总爱倚在船舷，看那些从未见过的艳丽鱼群环绕船身游弋，如流动的彩虹。　　“齐珩哥哥！快看，前面有个小岛。”出海第八天，贾婉莹突然指着远方惊喜地叫道。　　连日在无边汪洋中漂泊，乍见陆地的影子，任谁都难掩激动。　　“那不是岛。”齐珩眯眼细看，“你看那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那......是块巨岩？” 　　“也不像！海中风浪这么大，石头岂会如此圆润光滑？”齐珩说道。　　“是鲸。”云羲开口说道。　　她曾在古籍中读过：“鲸如浮山，其行如舟。大者长千里，小者数十丈！” 　　“你怎么知道，你也是头一回出海！”贾婉莹语气泛酸。　　语音未落，那“小岛”竟倐然沉没！　　紧接着，一阵无法形容的声音从深海传来—— 　　空灵、婉转，如远古的经文在深渊中吟诵，低沉浑厚，直抵灵魂深处！　　众人正疑惑此声音是何物发出时，眼前便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突然，下方深邃如墨的海水猛然向上隆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形水丘！　　下一秒，“轰——！！！” 　　一道山丘般的巨影破海而出，携着万吨海水冲上天穹！　　它庞大的身躯完全遮蔽了日光，再海绵上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阳光穿透水幕，折射出无数道流转的彩虹，将它映照得如同渡上了一层神圣又野蛮的金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它那蕴含着无尽生命力的伟岸身躯，轻盈的定格在最高点，宛如一尊古老神明，向这方天地宣告着它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接着，便是那撼动灵魂的坠响！　　巨鲸轰然砸落，整个海面如同被砸碎的玻璃，炸起一圈数十米高的环形巨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百米开外的海船被这冲击波狠狠推开，剧烈摇晃，甲板上众人站立不稳，吓得脸色发白。　　“世上......竟真有如此巨大的鱼！”贾婉莹扶着船舷，喃喃自语。　　此后数日，他们见识了如巨型蝙蝠般滑翔的文鳐鱼，也见过了如飞鸟般掠水而过的飞鱼群，深海光怪陆离，唯独不见无涯海的丝毫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