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九章：试探

　　这些年来她深居简出，从未踏入这等场合，更别说懂得那些繁琐礼仪。往日齐远峥也从不强求，今日这般安排着实令人费解。　　“云羲渐大了，该见见世面。”齐远峥目光深邃，“你就当去园子里散心，不必拘礼。” 　　“好。” 　　既已说到这份上了，玉瑶也不好再推辞。　　可她不知齐远峥此番安排另有一层深意。　　这些年来，贾征在朝中势力日益膨胀，经常欺上瞒下，一手遮天。皇上终日沉溺享乐，朝堂之事尽数交由贾征打理，更加助长了其嚣张气焰，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八年前那桩旧案，最大的嫌疑便是贾征，只是苦于一直没有实证，只得按兵不动。　　他番他特意让玉瑶同往，就是要她与贾征直接照面，从而判断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虽然已经过了八年，但这几年对于一个暗棋来说并不算长。这次猝不及防的碰面，如果他们是一伙的，定会露出破绽。　　像贾征这样的权臣，根基深厚、关系盘综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想将他连根拔起，必要一击即中！　　只要确定玉瑶手里的那样东西不会落入贾征之手，那么胜算就大了许多。至于其它证据，他可以等，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三日后，相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京城的大小官员、富商名流皆想借此机会巴结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但真正有资格踏入那扇大门的，寥寥无几。　　“镇北将军到！” 　　随着门丁一声嘹亮的通传，齐远峥携玉瑶、云羲及齐珩，缓步而入。　　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以的目光。　　朝堂之上，谁人不知齐远峥和贾征分属不同阵营貌合神离？他的到来本就出乎意料，更何况，他还带来了那位只在传闻中出现的将军府表小姐。　　只见玉瑶身着淡雅衣裙，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绝俗的容颜。她身边的小云羲，粉雕玉琢，大眼睛好奇的张望，灵秀可爱。　　“百闻不如一见，这位表小姐果真容姿非凡......” 　　“还有那小娃娃，隐有仙人之姿啊......”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齐府一行人在各种探究的目光中，依礼分别被引至分别在内外室安坐。　　外室是男子们的席位，内室则专供女眷们落座。　　“齐将军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请上座！” 　　贾征见齐远峥进来，立马起身相迎，热络得无可挑剔。　　“贾相千金寿诞，这么大的喜事，齐某必然得来凑个热闹。”齐远峥拱手回礼，目光一扫，已将厅内情形尽收眼底。　　齐远峥与贾征寒暄过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拍了拍手，随从立刻恭敬地捧上一个狭长的锦盒。　　“齐某准备了份贺礼，聊表心意。此乃府中舍妹闲暇时所作《百鸟图》，笔触稚嫩，还望莫要嫌弃。” 　　齐远峥语气平常，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贾征的每一寸表情。　　“舍妹玉瑶”这四个字，是他抛出的第一块试金石。　　贾征脸上那模式化的笑容毫无破绽，他一边说着；“齐将军太客气了，人来已是蓬荜生辉，何须如此重礼”，一边亲手接过了锦盒。　　他打开锦盒，取出画轴，缓缓展开。作动流畅自然，完全是一副欣赏艺术品的姿态。　　他的目光在画作上游走，口中咋咋称赞；“好画！笔触细腻，栩栩如生，令妹真是才情不凡！小女定会喜爱非常！” 　　齐远峥看得真切，贾征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赞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讶或探究都没有。　　那是一种看到一件陌生却出色的礼物时，最正常不过的反应。若玉瑶真是他安排的暗棋，见到这意料之外的“信物”，即便再如何掩饰，眼神也绝不可能如此干净。　　第一次试探，滴水不漏。　　正在此时，后院园中传来了阵阵笑声，听上去很是让欢喜。　　“不知这园里有何特别之物，引得女眷们如此欢喜？”齐远峥问道。　　“想必是拙荆正带着女眷们观赏园里的牡丹吧。”贾征答道。　　“在下听闻相府后园的‘墨洒金’乃京城一绝，不知在下可否也能去开开眼界？” 　　“将军对花也感兴趣？” 　　“舞刀弄枪之人，闲暇之余，也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贾相见笑了！”齐远峥自嘲道。　　“没想到将军还有这番雅好，甚好甚好！走，我们一同去。” 　　齐远峥与贾征一面逛着园子，一面继续着不痛不痒的朝堂话题。　　齐远峥看准一个时机，当玉瑶正俯身，指着一朵双色牡丹给云羲看时，他故意提高了些声音：“贾相你看，小妹玉瑶就是特别喜欢观察这些花草虫鱼，她作画时的灵感便是由此而来。” 　　这一声“玉瑶”，清晰地传到了前方。　　玉瑶闻声，下意识地直起身，回过头来。她的目光先是不解地看向齐远峥，随即才礼貌地、带着些许陌生与拘谨，投向贾征，微微颔首致意。　　而贾征的反应更是天衣无缝。他抚须微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叹，这是陌生人第一次见到玉瑶时都会有的神情，这反而更加佐证了他们素不相识的事实。　　“令妹果然才貌双绝，传闻不虚！” 　　“贾相谬赞！” 　　两次试探，都在清晰无比的指向同一个结论：玉瑶与贾征，毫无瓜葛。　　齐远峥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但新的疑问又涌上了心头。　　那东西究竟在不在玉瑶身上？如果在，为何玉瑶一直都不肯给他。是因为不信任还是背后另有其人？如果真的还有一方势力隐在暗处，那又会是谁呢？　　相比起大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和互相猜测，小孩的心思就显得单纯得多了！　　这些京中的贵胄子弟难得齐聚一堂，相府更是精心准备了各种消遣。吟诗作画的聚在一处谈笑风生，尚武好动的则围着投壶场地较劲。　　“好！又中了！” 　　喝彩声此起彼伏，引得少男少女们纷纷侧目。只见场中那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郎，竟是百发百中，将一众年长他不少的世家公子都比了下去。　　这般惊艳的表现，让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