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 第三章：别离

　　“玉瑶，把孩子给我！” 　　其实孤鸿子的真名叫玉瑶，孤鸿子只是她在人间的一个代号。　　刹那间，玉瑶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这个声音......怎么会是他？！　　玄夜，三界之中最可怕的存在！　　“把孩子，给我！” 　　冰冷的声线再次穿透神识，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玉瑶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暂时挣脱了震慑。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周身神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流光向天际遁去！　　绝不能让他得到神女！这孩子牵扯太大，若落入玄夜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她将怀中仍在散发淡淡金辉的婴儿死死护在胸前，燃烧本源神力，速度快到撕裂虚空。　　然而—— 　　“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冷哼响起。　　仅仅半秒！或许更短！　　玉瑶只觉得前方的空间骤然凝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坚不可摧的神铁之墙！　　“嘭！” 　　一声闷响，她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被狠狠弹回，体内气血翻腾，呕出一口鲜血。她踉跄落地，勉强站稳，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只见前方不过三尺处，暗金色的神纹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交织蔓延，瞬间结成了一道铺天盖地的巨大屏障，彻底断绝了她所有去路。　　玉瑶心头涌起彻骨的寒意，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颤抖。　　事到如今，只能赌命一搏了！　　玉瑶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手，腕间那枚碧玉手环应声飞起，悬于半空，她口中念念有词，那手环随着法决迎风而长，眨眼间化作一柄半弧形法器，通体流转着幽深绿光。　　此法器如弯月，通体脆绿，莹光缭绕，柄神符密布，弧身上镶着七颗七彩萤石，熠熠生辉，名为混元凌。可搅乱神识、制造心魔幻境，乃为仙界圣器。　　玉瑶盘膝坐下，唇间口诀越念越快。　　混元凌在空中急速旋转，发出阵阵低沉嗡鸣，周遭空间随之扭曲、虚化，一圈圈荧光纹犹如涟漪般层层荡开，仿佛天地都要被这力量撕裂。　　“别......” 　　玄夜眼见玉瑶拿出了圣器，刚吐出一字，后续话音便被吞没在骤然塌陷的虚空之中...... 　　混元凌之所以能惑乱心神，实则是直击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原罪。或是未竟之愿，或是放不下之人...... 　　跟在玄夜后面的沐羽和莫子清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前方玄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下一刻，他们也被扯入了各自的心魔幻境之中。　　而玄夜心底的执念，正是云羲！　　眼前白雾缭绕，渐渐散开。玄夜恍惚看见一道纤影自朦胧中缓缓走来。　　那抹倩丽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身披流霞鲛绡，裙摆曳地，符文暗涌金光，纤腰束着月光织就的绶带，步履轻盈如云，不染尘埃。　　目光上移，终见容颜—— 　　眉似远山黛，眸含秋水星。　　那双眼睛明亮澄澈，倒映着九天星河，悲悯而宁静。　　肤若凝脂，额间一朵莲花神纹莹莹绽放，圣洁华光流转，仿佛汇聚天地间至纯灵气。　　乌发如瀑，仅以素玉簪松松拢着，发间有细碎光尘跳跃，仿佛世间一切污秽皆不能近她分毫。　　正是三界至高无上的璇玑神女，云羲。　　那个他日夜思念、日夜牵挂的人！　　“玄夜，”她开口，声如昆仑玉碎，清灵空灵，“你可想我了？” 　　玄夜喉头哽咽，目光贪婪地刻印着她的模样。　　“从未有一刻停止过！” 　　“三百年了，”她轻声叹息，那叹息里都带光，“我终于等到你了。” 　　“是啊......三百年了！” 　　玄夜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云羲，这几百年来，每每想起，总是在脑海里一遍遍勾勒她的容貌。可是渐渐的，却有些模糊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 　　“你看，这里像不像妙霄宫？”她弯起唇角，眼中漾开温柔的光，“我们以后就生活在这里，好不好？” 　　听着云羲浓情蜜意的邀请，玄夜却没有说话。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云羲眼角含泪，声音怅然若失。那娇柔脆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当然想！连做梦都想！” 　　“那就留下来，我们在这里安家乐业，共度余生。” 　　“不行！” 　　“为什么？” 　　玄夜抬眼，目光如淬火的刀，骤然割开所有温情：　　“我只是进来看看你......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你了！”他缓缓后退，字字清晰如裂冰，“而现在，我要出去了——” 　　“因为真正的云羲，还在外面等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玄夜广袖一挥，磅礴神力如惊雷般炸开，将幻境击了个粉碎！　　还顺带手把沐羽和莫子清也一把拽出了虚妄。　　“玉瑶，”玄夜踏出残影，嘴角衔着一丝冰冷讥诮，“这么久不见，还是如此急躁，都不等我把话说完就动手了！” 　　玉瑶脸色煞白。　　她已拼尽全力造就这困神幻境，希望能将他们困住，以助自己脱身，却没想到，不过困住他寥寥数息。　　“别费劲了！”玄夜冷冷的说道。　　“今日就算是元神俱毁，我也绝不会让你带走璇玑神女！” 　　“三百年了，你揣测人心的本事......竟毫无长进。混元凌这等圣器，在你手上竟只发挥了三成的威力。何必作无畏的挣扎！” 　　玄夜已经不想再废话了，若不是念在他们自幼相识的份上，他连一句话都闲多余。　　“是吗？”玉瑶却突然勾起唇角，笑意深长，“那便让我们看看......你的心，究竟是何模样！” 　　她挥手间一道寒光骤现，与此同时，保护廖天明和楚清越的结界应声碎裂——时间静止的法术，被撤回了。　　方才凝滞的匪徒骤然回神，一眼看见廖天明怀抱着刚生产完的楚清越，正欲逃离！顿时杀机暴起，高举手里的大刀便砍了下去！　　“沐羽，你们两个盯紧玉瑶，我去去就回。” 　　玄夜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廖天明夫妇。　　玉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料定了玄夜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云羲的生身父母命丧当场！她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玄夜闪身而出的霎那，玉瑶挥动混元凌，口念法决，沐羽和莫子清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再度困入幻境之中。　　“可惜了，玄夜。”玉瑶轻笑着，一把揽过尚在昏睡中的云羲，“你还是心太软。”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光闪身而去。　　另一边，玄夜在闪现的瞬间已经施了静止术，却终究慢了一瞬——刀光已落，鲜血飞溅！　　“不！”玄夜目眦欲裂，“我不能让云羲才生下来就失去双亲！她甚至都没睁眼看过他们，都没感受过父母的疼爱。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能享受亲情的机会......” 　　强烈的执念在胸中翻涌，他双手结印，周身神力疯狂涌动。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霎时间天昏地暗，风云变色！　　他要逆转时空，哪怕逆天而行，也在所不惜！　　“玄夜，住手！” 　　一道青光破空而至，硬生生打断玄夜的施法。　　仙帝临渊凌空而立，一袭白袍不染尘埃，剑眉星目间尽显王者威严。　　玄夜只是冷冷一瞥，便要继续施法。　　仙帝太了解玄夜了，一看他如此反应，便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停手！事到如今，只有硬碰硬了！　　一道紫色闪电划破天际，宛若一条游龙撕破玄夜的法阵，速度快得你根本就看不清它的轨迹，电光火石之间，它已回到了临渊的手中，正是他的佩剑——龙吟。　　“那是云羲的双亲，你真的可以袖手旁观吗？”玄夜终于开口了。　　“天道不可违，那是他们的命数？” 　　“命数？没人谁的命，是生下来就注定的！我偏要与这天道斗一斗！” 　　“玄夜，不可！你冲破九幽结界本就身受重伤，现下断不可再如此大耗神力！你知道后果......” 　　“仙帝果然思虑周全，你素来仁德，身为三界之主，这人理应你来救！” 　　临渊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如果不救，你就不怕以后云羲知道后，会伤心吗？” 　　一语中的，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就在这刹那间—— 　　“哥哥！” 　　一声呼唤划破长空，玉瑶怀抱着婴孩飞将过来，将思绪飘忽的临渊给拉了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临渊略带责备的问道。　　玉瑶凝视着数百年来日夜牵挂的身影，情难自抑，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曾几何时，当临渊的气息消失在这三界之中时，她以为自己再也不见到他！　　她绝望过、挣扎过、伤心过、害怕过，但始终抱着那一点点的希望！也是这渺茫的希望支撑着她坚持到现在！　　如今，活生生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叫她如何不激动？　　“哥哥，你终于又见到你了！”玉瑶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带着云羲赶紧走！”临渊厉声命令，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玄夜身上。　　“既然来了，就谁都别想走！” 　　玄夜面若寒霜，周身泛着寒光，那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沐羽和莫子清冲破幻境追击而至，一左一右封住了玉瑶的去路！　　“沐羽，子清，盯住玉瑶，注意千万别伤了云羲！” 　　“是，主上！” 　　“临渊，来吧！”玄夜长啸一声，玉水笛已执于手中。　　顿时天地变色！漫天雷电交加，闪彻寰宇，天外来水倒灌而下，玄夜悬停于高空，笛声高亢激昂。　　漫天的海水应声幻化成千军万马，裹挟着刺目的雷电，黑压压的朝临渊碾压而去！　　临渊不敢怠慢，龙吟剑冲天而起，幻化作一条紫色巨龙，隐于龙卷风中。风龙撕裂卷汪洋巨浪，瞬息间已至玄夜面前。　　“轰——！” 　　一个光球瞬间炸开，刺眼的白光射得人睁不开眼，强大的神力余波如涟漪般扩散，瞬间将玉瑶震得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