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刘关炎呆呆地坐在床边,晨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小花昨夜睡过的枕头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的目光被床边桌上的物件吸引,那是小花的木梳子,齿缝间还夹着几根她的发丝;还有那串他们一起在土地庙求来的木珠子手链,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他的手轻轻颤抖着,拿起那把梳子,指腹摩挲着梳齿,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想起小花总是用这把梳子打理头发,阳光洒在她的发间,发丝闪烁着光泽,她会调皮地问他:“关炎,我好看吗?”而如今,物是人非,再也听不到她那软糯的声音。
刘关炎没有立刻起身去寻找小花,因为他知道,小花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去了一个他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此刻的他,选择先留在两人共同生活过的空间里,让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缓缓走进杂货铺,看到柜台上摆放的话梅糖,那是小花最爱吃的。他拿起一颗,剥开糖纸,将糖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却苦涩得让他几近窒息。他仿佛看到小花站在柜台后,一边吃糖,一边笑着对他说:“关炎,这糖真甜,就像我们的日子。”
他又来到灶房,锅里还留着他们昨晚吃剩的蒲公英茶。他轻轻舀起一勺,茶水的温度早已消散,只留下淡淡的苦味。他想起小花总说这茶苦得够味,两人一起喝着茶聊天的场景历历在目。她会在喝茶时,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也会憧憬着他们的未来,那些平淡而又温馨的画面,如今都成了刺痛他心的利刃。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刘关炎渐渐平复心情,他决定要带着小花的爱与期望继续生活。他开始用心经营杂货铺,就像奶奶和小花在世时那样,精心整理着货架上的每一件商品,擦拭着每一寸柜台。他会在清晨打开店门,迎接第一缕阳光,然后坐在柜台后,看着云边镇的人们来来往往。每一个顾客的微笑、每一次交易的完成,都让他感受到生活的延续。
闲暇时,他会来到镇口的老槐树、土地庙,还有他们曾一起去过的山顶,那些充满回忆的地方。他会坐在山顶的青石板上,望着远处的云海,回忆着小花看到云海时眼中闪烁的光芒,仿佛小花还在他身边,笑着说:“你看,云在动呢。”微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捕捉到小花的气息。他知道,小花已经融入了这片天地,融入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有一天,陈大力匆匆赶到杂货铺,他胖墩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刘关炎正在整理货架。陈大力的眼睛红肿,显然也是刚从悲痛中缓过神来。他走到刘关炎身边,默默帮忙摆放货物,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关炎,”陈大力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花走了,咱的生活还得继续,她肯定也希望看到你好好的。”刘关炎微微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哽住,说不出话来。
忙完店里的事,刘关炎和陈大力来到镇口的老槐树下。老槐树的枝叶依旧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他们坐在树下的石墩上,回忆着和小花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还记得那次在土地庙,小花许愿说希望咱们几个能一直在一起。”陈大力望着土地庙的方向,喃喃说道。刘关炎的思绪也飘回到那天,小花虔诚许愿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大力,”刘关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总觉得小花没走,她好像还在我身边,在这云边镇的每一个角落。”陈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地叹了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关炎在经营杂货铺之余,开始整理小花留下的物品。他在小花的旧箱子里,发现了一本厚厚的本子,里面贴满了他们的照片,还有小花写下的文字。每一页都记录着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从相识到相知,从羞涩的少年到相濡以沫的夫妻。刘关炎一页页翻看着,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其中有一页写着:“和关炎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哪怕日子有时会苦,但只要看到他的笑容,一切都变得无比甜蜜。我希望我们能一起看遍云边镇的春夏秋冬,一起守着这个小小的杂货铺,直到永远。”刘关炎轻轻抚摸着这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小花写下它们时的心情。
2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关炎在经营杂货铺之余,总会翻开小花留下的本子,一遍又一遍地重温那些回忆。这日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天山镇,刘关炎正坐在杂货铺门口,望着街上寥寥的行人发呆。
邻居王桂花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自家菜园摘的青菜,路过杂货铺时,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关炎啊,别太难过了,小花那孩子心地善良,去了那边也会好好的。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得往前看呐。”
刘关炎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桂花婶,我知道,就是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她,想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
这时,教师吴春秀也推着女士自行车走了过来,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中满是关切:“关炎,生活还得继续,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大伙说。咱们天山镇的人,向来都是互帮互助的。”
刘关炎感激地看着她:“谢谢吴老师,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这杂货铺,也算不辜负奶奶了吧…”
正说着,微风吹了起来,这时刘阿平也慢慢走了过来,他的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落寞,经历了外婆和女友的离世,他眼中的沧桑更浓了些。他在刘关炎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关炎,我懂你的感受,那种失去至亲至爱的痛,就像心里缺了一块。但咱得咬着牙挺过去,外婆和小花都希望我们好好生活。”
刘关炎看着刘阿平,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重重地应了一声。
王桂花把竹篮里的青菜拿出一把,递给刘关炎:“孩子,这是婶子自家种的,拿回去吃。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活。”
刘关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连声道谢。
吴春秀也说道:“关炎,我家那小子最近闹着要吃话梅糖,我来你这多拿几包。”说着,便走进杂货铺挑选起来。
刘阿平看着刘关炎,轻声说:“关炎,我最近在写一些东西,把我和外婆和女友的故事都记下来了,我觉得,把这些回忆写下来,心里能好受些,你也可以试试。”
刘关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阿平哥,我试试吧。有时候,那些回忆在心里翻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放。”
这时,吴春秀拿着选好的话梅糖走了出来,付完钱后,又叮嘱道:“关炎,有啥事儿别自己扛着,跟大伙说,我们都在呢。”
刘关炎看着眼前这些关心自己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在这天山镇,虽然小花和奶奶离开了,但还有这些邻里乡亲,他们的关怀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给予他继续前行的力量。
此后,刘关炎在经营杂货铺的闲暇时光,开始拿起笔,记录他和小花的点点滴滴。他写他们在土地庙的许愿,写山顶上看到的云海,写小花煮的带着特殊味道的粥,写他们一起为燕子窝添稻草……每写下一段回忆,他的心就仿佛又与小花靠近了一些。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关炎写满了一个又一个本子。这些文字,不仅是他对小花的思念,更是他对生活的一种坚守。在云边镇的悠悠岁月里,刘关炎带着小花的爱,在邻里乡亲的关怀下,继续书写着属于他的故事,就像老槐树的枝叶,会在四季更迭中,不断向着阳光生长。
3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人们的更迭,并不能对杂货铺造成很大影响,再刘关炎苦心经营下杂货铺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天山镇的晨雾总带着点草木的潮气,顺着青石板路往巷子里钻,先漫过镇口老槐树的虬根,再缠上长英杂货铺的木招牌。那招牌是老松木做的,“长英杂货铺”五个字被岁月磨得发亮,边角翘着点木刺,倒像是奶奶刘长英没绣完的鞋底边。铺子临街的两扇木门是对开的,门板上钉着铜环,环上缠着经年累月的包浆,早上开门时“吱呀”一声,能惊飞檐下燕巢里的雏鸟——如今雏鸟早已学飞,窝里只剩些干草和羽毛,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门槛边的青苔上。
铺子门面不宽,却深得出奇,像条藏着故事的巷子。柜台是整块老樟木打的,被几代人的手磨得油光水滑,能照见人影。柜台前摆着三张长凳,凳面坑坑洼洼,是孩子们踩着掏糖罐时留下的印子。货架从门口一直顶到后墙,第一层码着酱油醋、盐巴和碱面,玻璃瓶装的酱油总在瓶口结着层棕红的痂;第二层是针头线脑、纽扣发绳,王婶上次说要的青布纽扣还挂在那儿,旁边别着几束红头绳,红得像小花总爱别在发间的野菊;第三层堆着些零嘴,话梅糖、薄荷片、还有用粗纸包着的炒瓜子,纸角被潮气浸得发皱,却还能闻到里面混着的焦香。
后院比前铺更敞亮些了,墙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探进来,把影子投在青石板地上,像幅会动的水墨画。树下摆着张竹编的躺椅,椅面有些地方松了线,露出里面的竹篾,刘关炎修了好几次,却总留着小花以前坐过的那个凹痕。院角搭着个棚子,堆着些杂物:奶奶的旧纺车、缺了腿的木桌、还有那架小花扶过的木梯,梯子腿上还沾着去年后山的泥,刘关炎没舍得刮,说那是小花攥过的地方。
棚子边种着丛月季,是小花去年从后山移来的,如今爬得半墙都是,红的、粉的花苞挤在叶缝里,晨露挂在花瓣上,被太阳一照,亮得像她眼睛里的光。月季丛下埋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是小花攒的糖纸,刘关炎偶尔会翻出来晒,风一吹,糖纸哗啦啦响,像无数只彩色的蝴蝶在飞。
铺子对面是王婶家的院子,晾衣绳上总挂着花花绿绿的衣裳,风一吹就往这边飘,有时能扫过长英杂货铺的窗台。窗台上摆着个粗瓷碗,里面插着野菊,是刘关炎每天从后山摘的,他总记得小花说过,野菊的香比药好闻。碗边压着本账本,翻开的那页记着“三月初三,红绸带”,字迹娟秀,是小花的手笔,墨迹被雨水洇过,晕成淡淡的蓝,像她没哭完的泪。
天山镇的日子过得慢,太阳从老槐树东边爬到西边,要漫过整个晌午。杂货铺里总有人来:张大爷买包烟,会坐在长凳上抽半袋,说几句当年和奶奶打交道的旧事;孩子们攥着几枚硬币,踮着脚够柜台里的糖,叽叽喳喳像檐下的燕子;吴老师路过,会进来借本旧书,说刘关炎这儿的书比学校图书室的有味道。刘关炎就坐在柜台后,拨着那把总卡壳的算盘,算珠碰撞的“咔哒”声,混着门外的蝉鸣、院里的风声,成了天山镇最安稳的调子。
傍晚时分,夕阳会从货架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里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刘关炎会搬出竹椅到院里,看着老槐树的影子一点点拉长,直到盖住整个院子。这时燕群会从天边回来,绕着铺子飞几圈,然后钻进檐下的窝——它们大概也记得,之前的人…
暮色浓了,刘关炎就关好门板,铜环碰撞的声响在巷子里荡开,惊起最后几只归鸟。他会点上盏煤油灯,灯芯“噼啪”爆着火星,照亮柜台后的遗像:奶奶的眉眼依旧温和,旁边添了张小花的照片,穿着月白色的连衣裙,发间别着红月季,笑得像偷喝了米酒的孩子。刘关炎坐在灯下,翻开小花留下的本子,指尖划过那些记着“野枣粥”“土地庙”“山顶云海”的字迹,窗外的风卷着槐叶沙沙响,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我的时间太短了,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应到,我所浪费的时间其实都是在爱你…“
4
刘关炎终是耐不住性子,准备在天亮前就去找她,天还未亮,墨色的夜幕仍笼罩着云边镇,寥寥星辰在天幕闪烁,似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刘关炎正借着微弱的星光,轻手轻脚地关上杂货铺的门,那“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却也被这浓稠的夜色迅速吞没。
他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重,仿佛这石板路承载着他与小花过往的所有回忆。路边的草丛里,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着一曲神秘而又哀伤的乐章。偶尔有微风吹过,带着晨露的凉意,拂过他的脸颊,撩动着他额前的碎发。
不知不觉间,刘关炎已走到了镇口的老槐树下。老槐树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伫立在那里,见证着小镇的岁月变迁。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老槐树粗糙的树干,就像曾经小花无数次牵过他的手,心中默默想着,或许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找到小花。
当他路过天山镇最后一片田野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曙光开始渗透进夜幕,田野里的庄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泛起层层涟漪。
刘关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香气,这让他想起小花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陆玲珑,她依旧以小花的模样出现在刘关炎面前,穿着那件小花常穿的浅蓝色棉布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的发丝在晨风中飘散,仿佛小花真的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刘关炎的脚步猛地一滞,眼神瞬间凝固在陆玲珑身上,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哽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陆玲珑缓缓走近刘关炎,脸上带着那熟悉的温柔笑容,强制掩盖住那种初见男友的心喜,轻声说道:“关炎哥,这么早,你要去哪里呀?”她的声音仿佛也带着小花的软糯,在这清晨的微风中,轻轻钻进刘关炎的耳朵,搅动着他内心深处那潭思念的湖水。
刘关炎呆呆地望着陆玲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挣扎,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小花,我……我来找你,我好想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饱含着无尽的思念与疲惫。
“想我,那玲珑姐呢?“陆玲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轻轻握住刘关炎的手,那双手的温度,竟也和小花的有些相似,让刘关炎心中一阵恍惚。“关炎,我就在你身边嘛,你看,天山镇还是和以前一样美,所以,你这大半夜想要去哪?“
刘关炎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眼中带了一丝玩味随后便装着说:“小花,玲珑她病了,16号去做手术的,我想去找她“
陆玲珑终是发现了不对,强装镇定开口说:“玲珑姐,病了?“
“要和我一起吗?“
“反正闲着就闲着呗,不过关炎哥,玲珑姐,在哪呀?“
“我也不知道“
陆玲珑心里顿时跑过一大片马,心里慢慢想到:“神经吧,这孩子,连地址都不知道,干嘛去啊?“
此刻的陆玲珑,完全没意识到,这计划已经败露的彻底,还在模仿着小花。
刘关炎将计就计一般:“我们先去火车站吧“
在火车站嘈杂的人声中,刘关炎和陆玲珑站在售票窗口前,刘关炎一脸茫然地看着列车时刻表,陆玲珑则在一旁假装镇定,心里却有些发慌。周围人来人往,匆忙的脚步声和广播声交织在一起,让陆玲珑愈发不安,她开始后悔跟着刘关炎来到这里。
“关炎哥,这茫茫人海,咱们也不知道玲珑姐在哪家医院,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呀。”陆玲珑试图让刘关炎放弃这个看似荒唐的寻找计划。
刘关炎却一脸执着,“小花,我必须找到她,她做手术这么大的事,我不能不在她身边。”他边说边掏出手机,再次拨打陈大力的电话。电话那头,陈大力的声音显得焦急又无奈,他已经发动了所有能联系上的人帮忙查找陆玲珑所在的医院,可依旧一无所获。
挂了电话,刘关炎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但很快又坚定起来。陆玲珑看着他,心中有些不忍,可又不能暴露自己。“关炎哥,要不咱们先回镇上,再慢慢想办法?说不定玲珑姐做完手术就会回来呢。”她轻声劝道。
刘关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回去,我总觉得她现在需要我。”说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陆玲珑就往火车站的问询处走去。
问询处的工作人员听了刘关炎的描述,也是一脸为难,毕竟没有具体信息,想要在众多医院中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刘关炎不甘心,又详细说明了陆玲珑的大概病情,希望工作人员能帮忙想想办法。
陆玲珑在一旁看着刘关炎焦急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刘关炎对“玲珑”的这份关心,原本是属于小花的,而自己却一直在欺骗他。她开始有些自责,想着是不是应该就此坦白一切,可又害怕刘关炎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在问询处无果后,刘关炎又带着陆玲珑来到火车站的休息区。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陷入沉思。陆玲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满是纠结。
“关炎哥,其实……”陆玲珑刚想开口说出真相,却又被刘关炎突然站起身的动作打断。
“小花,我想到了,我们可以去各大医院问问,一家一家找,总会找到的。”刘关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拉着陆玲珑就要往外走。
陆玲珑无奈地跟着刘关炎,她知道,再这样下去,真相迟早会被揭开,而她不知道,当那一刻到来时,刘关炎会如何面对,自己又该如何收场。火车站外,阳光渐渐强烈起来,洒在他们身上,而他们的这场寻找之旅,似乎才刚刚开始,充满了未知与迷茫。
直至傍晚,火车站依旧人来人往,喧嚣不已。昏黄的灯光从高高的天花板上洒落,将刘关炎和陆玲珑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满是脚印的地面上。刘关炎呆呆地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整天毫无头绪的寻找,让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助。
陆玲珑坐在他身旁,几次欲言又止。看着刘关炎如此痛苦,她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周围人们的欢声笑语、行李箱的滚动声、广播里重复播报的车次信息,此刻在刘关炎耳中都成了杂乱无章的噪音,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整天,他们跑遍了火车站附近几家较大的医院,可得到的都是失望的答复。每一次被拒绝,每一次希望落空,都像一把锐利的刀,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划上一道。
“小花,为什么还是找不到……她一个人做手术,该有多害怕……”刘关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哭腔,像是在问陆玲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嘴唇干裂,眼神中满是迷茫与自责。
陆玲珑看着刘关炎,心中一阵刺痛。她实在不忍心再看刘关炎如此痛苦下去,终于鼓起勇气,缓缓开口:“关炎哥,我……我有话想跟你说……”她的声音很小,在嘈杂的火车站里几乎要被淹没,但刘关炎还是听到了。
刘关炎缓缓转过头,用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陆玲珑,仿佛在等待着她说出能拯救一切的答案。陆玲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坦白一切时,刘关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突兀的铃声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刘关炎慌乱地掏出手机,看到是陈大力打来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他颤抖着手指划开接听键,“大力,找到了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然而,电话那头陈大力无奈的声音,让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瞬间破灭。
刘关炎缓缓放下手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他的头无力地垂下,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他的声音带着绝望,在这喧嚣的火车站里,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助。
陆玲珑看着刘关炎,心中满是心疼与愧疚。她伸出手,轻轻搭在刘关炎的肩膀上,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此时,火车站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可刘关炎的世界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找不到一丝光亮。
刘关炎脑中再次映谢出小花的那句话:"如果希望能给你带来一缕光,那么悲伤就是这缕光的载体,当光芒燃尽之后,接下来所有的光都是悲伤后的幻想"
5
夜幕如同一块沉甸甸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笼罩着这座城市,火车站在这浓稠的黑暗里,像一座孤独的孤岛,被喧嚣与迷茫环绕。昏黄的灯光从高高的天花板上洒下,像是疲惫不堪的星辰,只能勉强照亮一小方天地,却无法穿透那厚重的夜色。灯光下,刘关炎和陆玲珑的身影被拉得歪歪斜斜,像是被命运肆意摆弄的皮影。
火车站内,人潮依旧如水流淌,来来往往的行人神色匆匆,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上发出单调而嘈杂的声响,与广播里冰冷的车次播报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曲杂乱无章的乐章,冲击着刘关炎本就脆弱的神经。他呆呆地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整天徒劳无功的寻找,让他的身心俱疲,脸上写满了无助与绝望。
火车站外,街边的小夜摊灯火通明,在浓重的夜色里透出一抹别样的热闹。烧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着油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与烟雾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主唱是个帅气的小伙子,握着麦克风,深情地唱着:“你会察觉到我根本寂寞难耐,即使千多百个深夜曾在梦境内,我有吻过你这毕竟并没存在……”一旁,一个年轻的孩子专注地拉着二胡,那如泣如诉的旋律与主唱的歌声巧妙融合,而架子鼓的节奏则为这夜晚的歌声增添了几分律动。
“人声车声开始消和逝,无声挣扎有个情感奴隶,是我多么的想她,但我偏偏只得无尽叹谓……”歌声在夜空中飘荡,传进刘关炎的耳中,却如同虚幻的背景音,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他的目光依旧呆滞,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迷茫之中,周围的热闹与他格格不入。
陆玲珑看着刘关炎,心中满是纠结与不忍。她知道,此刻的刘关炎已被绝望深深笼罩,这热闹的夜市、动人的歌声,都无法慰藉他那颗破碎的心。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刘关炎,只能静静地坐在他身旁,感受着他的痛苦。
“其实每次见你我也着迷,无奈你我各有角色范围,就算在寂寞梦内超出好友关系……”歌声还在继续,夜市里的人们或是举杯畅饮,或是欢笑交谈,沉浸在这夜晚的惬意之中。然而刘关炎的世界,却被寻找无果的绝望填满。他坐在那里,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忘,唯有心中对小花的思念,如同黑暗中燃烧殆尽的余烬,虽仍有温度,却再难燃起希望的火焰。
歌曲还在唱,时间仍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他认出来了,迷茫的眼中,燃起一丝火焰,那个拉二胡的正是刘关炎大学舍友小林。
小林似乎也发现了他,在歌曲演奏完之后,便兴奋地跑了下来:“关炎哥,你好了,自从你那次离开学校,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你旁边的这个女孩是陆玲珑吗?是你之前夜夜都在想的那个女孩吗?”
刘关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一旁的陆玲珑神色复杂,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搭在刘关炎肩膀上的手。刘关炎看着小林,心中五味杂陈,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大学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小林……”刘关炎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疲惫。小林这才注意到刘关炎的异样,兴奋的神情渐渐转为担忧。“关炎哥,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刘关炎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却又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不知从何说起。陆玲珑见状,轻声说道:“小林,没事。”小林疑惑地看看陆玲珑,又看看刘关炎,点了点头说:“行,那关炎哥,要不先到我们摊位这边坐会儿?”
刘关炎木然地点点头,跟着小林来到摊位旁。夜市的喧嚣声依旧,可刘关炎却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小林搬来几把椅子,招呼刘关炎和陆玲珑坐下,又递过来两瓶水。
“关炎哥,你离开学校后,大家都挺担心你的。”小林打破沉默说道。刘关炎苦笑一声:“瞎操心嘛。”小林挠挠头:“说啥呢哥,咱们是兄弟。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子,肯定经历了不少事,你旁边的这个姑娘,是不是那个陆玲珑啊?”
小花(陆玲珑)的脸色越发难看,生怕被认出来,便一把拉住刘关炎的手臂,神色慌张的说:“没有啦,我是她邻家妹妹,你可以叫我小花。”
小林摆弄了一下脸上那副阅人无数的眼镜说:“邻家妹妹吗?“
正在气氛一顾陷入尴尬的时候刘关炎像是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说:“小林,你知道哪所医院,是最能做脑肿瘤手术的吗?“
小林:“那很多了呀,怎么了,关炎哥,你不会有脑肿瘤吧?“
“我只是找人“
“找人啊,那很巧啊这个路口左拐,有人摆摊算命的,真的很灵呢,关炎哥去试试吧。”刘关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光亮,几乎是拽着陆玲珑就往小林说的路口走。夜市的灯火在身后渐远,晚风带着些凉意,吹得他单薄的衣摆微微晃动,心里那点刚燃起的希望,却烫得他指尖发颤。
路口的算命摊支在一棵老槐树下,一盏昏黄的小马灯悬在竹竿上,把摊主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摊主是个白发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背后有一块用沉香木所雕刻的牌子,牌子中刻了一首诗“
神算通三界,玄机尽掌中。
课卜断吉凶,一卦定始终。
往世因果现,来途祸福融。
问事无虚应,敢叫天地同。”
只见那白发老者,正眯着眼拨弄着手里的罗盘,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刘关炎身上时,带着点说不清的通透。
“先生,”刘关炎的声音比在火车站时稳了些,却还是透着慌,“您能帮我算算……我要找的人,在哪吗?”
老者没立刻答话,只是示意他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
陆玲珑站在一旁,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她既怕老者算不出什么,让刘关炎更失望,又怕算出些什么,把她那点伪装彻底戳破。
“报个生辰八字吧。”老者的声音带着老烟嗓的沙哑,慢悠悠的,倒让周遭的嘈杂都淡了些。
刘关炎一愣,他哪知道小花的生辰八字?他张了张嘴,看向陆玲珑,眼神里满是求助。陆玲珑心里咯噔一下,总不能胡编一个吧?正慌神时,老者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找不到就不报了,说说你找她,是为了什么?”
“她……她要做手术,脑肿瘤,我想陪着她。”刘关炎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攥得发白,“我找了一天,找不到,我不知道她在哪家医院,甚至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老者指尖在罗盘上轻轻一点,那指针转了几圈,晃晃悠悠停在某个方向。“你心里啊,不是找不到她,是怕找不到那个‘该在的她’。”老者抬眼看向刘关炎,目光像浸了水的棉絮,软乎乎的,却能透进人心里,“你要找的,到底是病床上的人,还是你以为的那个影子?”
刘关炎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下后脑勺。影子?他想起陆玲珑穿着小花的蓝布裙,用小花的语气说话的样子;想起自己握着她的手时,恍惚觉得小花还在的瞬间;甚至想起刚才在火车站,他几乎要把眼前的人当成小花,忘了自己是来寻“玲珑”的。
“我……”他想说他找的是陆玲珑,可话到嘴边,却堵得发慌。这些天,他守着杂货铺,对着小花的遗物流泪,转头却又跟着“小花”来寻另一个人,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心里翻涌的到底是思念,还是对“失去”的恐惧。
陆玲珑站在旁边,老者的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强装的镇定。她看着刘关炎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层迷茫,忽然觉得喉咙发涩——原来他早就察觉了吗?还是说,连他自己都没理清这份混乱?
“先生,您就告诉我,她在哪家医院就行。”刘关炎避开老者的目光,声音带着点固执的沙哑,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老者缓缓叹了口气,从竹篮里拿出一张黄纸,用毛笔蘸了点墨,写了几个简易方位,又画了几个简单的符号说:“先往东边走吧,在东边只有医院能治她的病。”他把纸递过去,指尖碰了碰刘关炎的手,“只是啊,找到人之后,你得想清楚,你要见的是谁,是病床上的她,还是你心里那个没走的人。”
刘关炎捏着那张纸,纸角有些粗糙,硌得他手心发疼。地址上的医院很陌生,可他看着那行字,心里却没多少找到答案的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湿棉絮。
“谢谢先生。”他起身付钱,动作有些僵硬。陆玲珑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盏小马灯,老者还坐在那里,慢悠悠地拨弄着罗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夜市的烟火气,刘关炎捏着那张纸,忽然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陆玲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小花,”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他算的是玲珑,还是……”
他没说下去,可陆玲珑懂了。她看着他眼底那点挣扎,忽然不敢再装下去。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关炎哥,我……”
“先去医院吧。”刘关炎却打断了她,捏着纸的手紧了紧,转身往东边走。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又像是在追,陆玲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路寻来,他们找的或许从来不是某个地址,而是那个能让心安定下来的答案。
夜风卷着城市的尾气,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刘关炎捏着那张黄纸,像攥着救命的符,拦车时手都在抖。换了第三辆出租车,司机终于在绕了两圈后,指着前方一栋亮着惨白灯光的建筑说:“喏,就是这儿了,市一院东区分院,专治脑瘤的。”
车还没停稳,刘关炎就推门跳下去,陆玲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高跟鞋跟在人行道上磕出清脆的响。医院大门像头沉默的巨兽,吞吐着进出的人,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层化不开的灰。
“玲珑!”刘关炎几乎是跑着往里冲,声音在空旷的门廊里撞出回音。刚踏上台阶,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中年女人迎面走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折叠的白大褂。
两人撞了个满怀,女人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滚出几个药盒和一团沾着血的纱布。刘关炎慌忙去捡,抬头时,正对上女人红肿的眼——那双眼像浸过盐水的核桃,看着他,忽然就定住了。
“你是……”女人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盯着刘关炎的脸,手指微微发颤,“你一定是关炎吧?玲珑常跟我念叨的那个……”
刘关炎的心猛地往下沉,像坠入冰窟。他认得这张脸,在陆玲珑钱包里的全家福上见过——是她小姨。可小姨的眼神里没有重逢的惊喜,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哀伤,像提前预知了结局的人,看着迷途的羔羊撞进早已设好的围栏。
“小姨?”刘关炎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木头,“玲珑呢?她手术怎么样了?我来晚了吗?”
女人蹲下身,慢慢捡起地上的东西,动作慢得像在撕扯什么。她没看他,只是盯着那团带血的纱布,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走了。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手术没挺过来。”
“走了”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刘关炎的天灵盖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凉的石柱上,后背传来刺骨的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张着嘴,想反驳,想追问,喉咙里却像堵着团滚烫的棉絮,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生前总说,你一定会来找她。”小姨抬起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刘关炎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她说你认死理,要是知道她病了,就算翻遍全城也会找来……她还说,怕你太难过,让我别告诉你太多,就说她去很远的地方了……”
刘关炎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想起陆玲珑穿着小花的蓝布裙,在晨雾里对他笑;想起她攥着他的手,说“我就在你身边”;想起她在火车站欲言又止的模样……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破绽,此刻像冰锥,一根根扎进他的心脏。
原来她跟着他跑遍全城的医院,不是敷衍,是在陪他走完这场自欺欺人的寻找——“寻找一个早就不存在的人,寻找一个能让他暂时逃避现实的借口。“
他猛地回头,想去找陆玲珑。可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滚过台阶。刚才还站在他身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的幻觉。
“她……”刘关炎指着空荡荡的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明明还有个人……跟我一起来的……”
小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轻轻摇了摇头:“自你进门,就只有你一个人啊。”
刘关炎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台阶上逡巡,像在寻找一件遗失的魂魄。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脚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听着竟像谁在暗处偷偷地哭。他明明记得“小花”的体温还残留在手腕上,记得她被拽得踉跄时那声几不可闻的轻呼,可转瞬间,连影子都没留下。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要被风吹散,“她刚才还在的……就站在这里……”
小姨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指尖的冰凉透过衣袖渗进来:“关炎,你太累了。从白天找到现在,眼睛都熬红了,怕是看花了眼。”她顿了顿,把那个黑色塑料袋往他怀里塞了塞,“这是小花留在病房的东西,你拿着吧。她总说你念旧,这些东西在你那儿,比在我这儿强。”
塑料袋里的东西沉得压手,像装着块烧红的烙铁。刘关炎低头看着那团沾血的纱布,忽然想起陆玲珑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也是这样,气若游丝,手背上扎着输液针,他握着那只手,眼睁睁看着温度一点点冷下去,却什么都抓不住。
原来失去一个人,是会重复上演的。
他踉跄着走进医院大厅,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挂号处的灯还亮着,穿白大褂的护士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空旷里格外清晰。他走到导诊台前,指着手里的黄纸,声音抖得不成调:“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个叫程夕花的病人?今天下午做的手术……”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惯见生死的淡漠,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程夕花,脑胶质瘤晚期,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抢救无效。家属刚走没多久。”
“抢救无效”四个字,像冰锥扎进耳膜。刘关炎扶着冰凉的导诊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起“小花”(陆玲珑)穿着那蓝布裙,在晨雾里对他笑,说“关炎哥,我就在你身边”;想起她在火车站拉着他的胳膊,慌慌张张地说“我是小花啊”;想起她欲言又止时,眼里闪过的那点愧疚……
那些被他当作“像玲珑”的细节,原来都是她在扮演另一个人。她用小花的语气说话,穿之前小花的衣裳,甚至模仿小花小时候爱吃话梅糖的习惯,这一切原来都是假的…
可他呢?他把这份伪装当成了救命稻草,像个傻子一样追着跑,以为抓住了就能回到过去。
刘关炎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像谁哭花了的脸。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黄纸,上面的方位和符号被指尖的汗濡得发皱。老者说:“你要找的是病床上的人,还是心里那个没走的人”,原来从一开始,答案就摆在眼前——他找的从来不是小花,是那个能让他逃避“失去”的幻影。
而幻影,终究是要碎的。
他蹲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塑料袋里的东西散落出来:一本翻旧的笔记本,一支断了芯的铅笔,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话梅糖——和陆玲珑爱吃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小花和陆玲珑的合影,两个姑娘挤在土地庙的香案前,笑得露出牙齿,阳光洒在她们发间,亮得晃眼。
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是小花的字迹:“关炎哥,对不起。我没能替玲珑留住你,也没能留住我自己。”
刘关炎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了一整天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破口而出。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他想起小花半夜走的时候,他没敢哭,现在小花真走了,再也没人会劝他“别难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的灯暗了几盏。刘关炎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涩涩的疼。他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放回塑料袋里,动作慢得像在进行一场仪式。
凌晨,城市的商业街像是一座不夜的舞台,被浓稠夜色包裹,却又闪耀着无尽光芒。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吗?“刘关炎先是在医院台阶上坐了一会,然后缓缓起身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似乎随意一场风,就能把他吸散…
繁华的商业街并不会因为时间的影响而消泹这片美好的风光与此时悲伤的刘关炎格格不入,似乎生活在这条商业街就不会发生悲伤,每一的刘关炎都是此刻月光下的异人。
街边的店铺灯火通明,酒吧里传出动感的音乐,彩色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人行道上,门口时不时有年轻人进进出出,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回荡。咖啡店中,温暖的灯光下,有人独自坐着,静静享受着咖啡的香醇与这深夜的宁静;也有三两好友相聚,轻声交谈,分享着生活的点滴。
美食街更是热闹非凡,烤串店的炉火熊熊燃烧,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食客们围坐在桌旁,大快朵颐,杯盏碰撞间,谈笑声此起彼伏。小吃摊前,老板熟练地制作着各种美食,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弥漫在整条街道。
世界不会因为谁的加入或谁的离开而停滞下来,世界唯一能为你所做的,就是抽取你生命长河中的一部分或一大半,来消磨这份消沉的爱。
在无限接近凌晨,小林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老远就看见了如同行尸走肉的刘关炎。他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几步跑到刘关炎身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
“关炎哥,”小林轻声唤道,“别这样。”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是苍白,于是伸手轻轻拉了拉刘关炎,“走,哥请你吃烧烤。”
刘关炎木然地任由小林拉着,来到一家烧烤摊前。小林从不知何处扛来了一箱勇闯天涯啤酒,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叔,笑着招呼他们坐下,不一会儿,烤好的肉串便端了上来,香气四溢。
小林打开两瓶啤酒,递给刘关炎一瓶,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泡沫顺着嘴角溢出,他也不在意。刘关炎看着手中的啤酒瓶,眼神空洞,仿佛那只是个无意义的物件。
“关炎哥,”小林打破沉默,“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受。”小林顿了顿,又灌下一口酒,“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操蛋,会给你迎头一棒,打得你晕头转向。可咱不能就这么倒下啊。”
刘关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夜市的热闹在他眼中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小林看着他,心中一阵刺痛,他想起大学时那个阳光开朗的刘关炎,和眼前这个被悲伤吞噬的人判若两人。
“哥,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小林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可日子还长着呢。”
刘关炎缓缓转过头,看着小林,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焦距,他的嘴唇颤抖着,却依旧说不出话来。小林见状,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瓶子放在桌上。
“来,关炎哥,咱们喝酒。”小林举起瓶子,碰了碰刘关炎手中的酒,“今天咱就一醉方休,把所有的不痛快都抛在脑后。”
刘关炎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举起啤酒瓶,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比不上他心中的苦涩。一瓶接着一瓶,刘关炎的动作越来越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麻痹心中那无尽的痛苦。
小林默默地陪着他,也不阻拦,只是偶尔劝一句:“慢点喝,别伤着身子。”夜市的灯光昏黄,映照在两人身上,周围的喧嚣声渐渐模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和这一箱啤酒。
刘关炎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在又一瓶酒下肚后,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伏在桌上,放声痛哭,哭声中夹杂着无尽的悲伤与绝望。小林轻轻拍着他的背,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他,在这繁华却又孤独的夜市里,任由刘关炎释放着内心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刘关炎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有了一丝清明。他看着小林,声音沙哑地说:“小林,谢谢你。”小林笑了笑,递给他一张纸巾,“谢啥,咱们是兄弟。”
刘关炎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看着热闹的夜市,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小林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刘关炎,心中思索片刻,起身将自行车后座上的二胡取了下来。他重新坐回刘关炎对面,调试了下琴弦,熟悉的触感让他心中安定。
小林清了清嗓子,轻轻拉动琴弓,悠扬的二胡声在夜市中响起。他一边拉,一边轻声唱了起来:“人生几十年总会有风雨来陪
潇潇洒洒赴会今不醉不归
往事后不后悔慢慢去体会
此刻朋友这杯酒最珍贵
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大声歌唱
好朋友好朋友今宵多欢畅
理想改变了我们的模样
也让我懂得了要珍惜朋友的肩膀
阳光总会在风雨之后撒向苍茫
让我们抬起头学会了坚强
就像朋友的这杯烈酒烫我心上
温暖我凡事别再放心上”
此场景正是,“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一曲唱罢,小林看着刘关炎,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期许:“关炎哥,接下来准备怎么样?”
刘关炎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街边闪烁的霓虹灯下,像是在透过这繁华的表象,寻找着内心的答案。他的眼神里,依旧残留着悲伤的痕迹,但也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些天,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怎么也醒不过来。”刘关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花的离开,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我拼命地寻找,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最后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在逃避现实。”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又灌下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些,“我想先把驾照考出来,然后去开货车。“刘关炎接着说道,“以前和小花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总说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一直都没机会。现在,我想带着她的那份期待,去看看我们曾经向往却未曾抵达的远方。”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刘关炎会踏上一段旅程,但这并非是为了寻找已经逝去的小花,而是去看看他们曾经向往却未曾抵达的远方。
他会带着小花留下的锦囊、两人一起收集的各种小物件,让它们陪着自己走过山川湖海,每到一处,他都会在心中默默与小花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就像她从未离开。
在这个过程中,刘关炎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听到各种各样的故事,他相信,小花的爱会一直陪伴着他,在每一个日出日落,在每一次花开花谢,在岁月的长河中,留下独属于他深深的印记。
如果小花还活着,肯定又会说:"如果希望能给你带来一缕光,那么悲伤就是这缕光的载体,当光芒燃尽之后,接下来所有的光都是悲伤后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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